旧铁剑猛地反弹绷直。
积在剑身里的九层重压沿原路反撞回去,墨重澜脚下第六块腐木当场沉下数丈,顾平则借这股反弹力越过锯锋,衣摆擦着墨重澜头顶翻身掠过。
墨重澜反手横扫。
第二股重水从锯齿间喷薄而出,出锯时还只有数尺宽,离开锯身便化作一条横贯水域的黑色长河。
长河所过之处,七根古船桅杆同时折断,断口光滑得看不见一根木刺,桅杆上挂着的水尸连声音都未出,肉身与元神便被压进了木头里。
顾平人在空中,无处借力,道纹化甲也不敢乱用,只来得及以阴阳道纹护住心脉。
锯背擦过左肋。
护体道纹连灭九层,顾平肋下衣袍炸成黑絮,皮肉下两根骨头弯出骇人弧度,整个人横飞百丈,撞进一艘斜靠在航道旁的沉船。
还好没落水。
沉船外壁先凹陷,随后从船头到船尾依次炸开,腐朽木板裹着绿雾喷出数十丈远。
顾平撞穿三层船舱才停下,落地时靴底在桌面拖出一条带血长痕。
这间船舱里见不到一滴湖水。
淡绿色雾气从地板缝隙缓慢上涌,数十具身穿旧朝服饰的尸体端坐在长桌两侧,石化酒菜还摆在碗盏中,有具尸体的筷子甚至仍夹着半条透明小鱼。
顾平滚过桌面时,那些尸体的眼珠齐齐转动,干瘪颈骨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墨重澜一步踏上沉船。
第六块腐木失去他的道域镇压,从中间崩成两截,一截被上涌水流推向湖底,一截坠向头顶那片倒悬天穹,彼此相隔越来越远。
他不顾身后的退路,黑袍鼓荡,携着九层重水冲进船舱。
找到顾平后。
鳄齿锯迎面劈落。
绿色雾气被锯锋从中分开,长桌连同两排古尸一齐炸碎,数以万计的彩色小鱼从尸腹中涌出,拖着光长尾,在狭窄船舱里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鱼网。
顾平隔着鱼群抬剑。
旧铁剑先刺进红鱼组成的火线,又沿蓝鱼汇成的寒流横切半圈,阴阳道纹借两股相克之力一绞,五彩鱼网从中央裂开。
鳄齿锯已经到了。
剑锯再次碰撞,整个船舱先静了一息。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空间裂缝从两人脚下贯穿沉船,船头向左侧翻转,船尾则被另一股水流拖向右上方,船舱顶部露出大片漆黑湖水。
彩色小鱼受惊逃窜,成群钻进裂缝,把船外一具具倒悬古尸照得通明。
借着鱼光,顾平看见墨重澜黑袍下浮出一排弧形暗影。
墨重澜每催动一次重水,肩膀和胸腔里便传出山石相撞般的骨鸣。
肩骨外侧各有一根黑色弧骨探入手臂,肋下还藏着两排细长蛟骨。
那些外来的骨头与他自身经脉连在一起,每根骨头内部都流淌着黑水道纹,既撑起远常人的肩背,也替他的肉身承受九层重水反噬。
顾平挡住第三锯,手臂上衣袖寸寸炸裂。
好他妈强的力量。
这真是纯肉身的力量吗?
要知道,他平日里最是沉溺双修美色,以至于他也养成强大自身体魄的习惯的,一路走来每人可以在肉身领域和他相抗衡。
今日却被大的半边身子麻。
这个人很不对劲,他的骨头有问题!
归哪个左手颤抖着离开剑柄,五指合拢。
拳面上黑白二气旋成一枚细小磨盘。
这一拳轰出。
看似是打向墨重澜眉心,却径直轰在右肩下那根弧形蛟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