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这儿。”陈洛将两人的包袱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明日一早再赶路,换水路回金陵。”
朱长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黑。
远处的西湖上,画舫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倒映在湖面上,如碎金般闪烁。
先办正事。
陈洛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
通存通兑,盖着京师几家大钱庄的印鉴,每一张都是千两以上的大额票面。
朱长姬的目光落在那沓银票上,眉头微微皱起“这是……”
“你的那份。”陈洛将银票推到朱长姬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三百万两。”
朱长姬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洛,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银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多少?”
“三百万两。”陈洛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娘子,为夫这次南下,可不是空手而归。”
朱长姬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张一贯冷峻矜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震惊。
她伸手拿起那沓银票,翻看了一下。
每一张都是真的,印鉴清晰,钱庄的名称她大多认识,其中几家甚至是燕王府的老关系户。
三百万两。
陆才旺从京师骗走了四百万两以上,她是知道的。
但她并没有参与逼供陆才旺吐钱的过程,对具体的数字并不清楚。
她心里预期的,是自己能分到一百万两。
毕竟,这一路上她虽然出了力,但真正硬抗陆德源、与陆家谈判、协调各方势力的人,是陈洛。
一百万两,她已经觉得很多了。
可陈洛给了她三百万两。
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她。
朱长姬握着银票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份信任,这份托付,这份……
他说不出口的深情。
“我去让伙计准备热水。”陈洛转身要走。
朱长姬叫住了他。
“陈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夜色。
陈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涂了易容膏的蜡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冷峻,不是威严,不是精明,而是一种……
期待。
陈洛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这一路上,他们同住一屋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她半推半就。
而今晚,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主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别到耳后。
朱长姬没有躲,也没有瞪他。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陈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冲动压了下去。
朱长姬抬起头,看着陈洛。
月光下,他的脸被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