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研好墨,铺开试卷。
笔尖落纸,一行行工整的小楷缓缓浮现。
破题王者大一统,天地之常经也。春王正月,圣人所以立万世之极也。
承题夫《春秋》之作,忧道之不明也。书春王正月,其义何居?盖明王者,奉天承运,统摄万方,乃治道之本也。
起讲昔者周室既微,五霸迭兴,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孔子惧王道之将坠也,因鲁史而修《春秋》,揭“王”字,以正名分、定民志。春者,岁之始也;王者,法天而治者也;正月者,正始也。三言并列,所以明王者当法天行政、正始垂范也。
……
陈洛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四道《春秋》经义,每一道都紧扣“尊王”大义,与削藩的政治背景遥相呼应。
他知道,这样的文章,必能入董伦、高逊志的法眼。
号舍外,阳光渐渐明亮。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考生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陈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不停。
午后的阳光,透过号舍的缝隙,洒在陈洛面前的试卷上。
他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七篇八股文,一气呵成。
从辰时到午时,不过两个时辰,他便将四书义三道、春秋经义四道全部写完。
这度,若是被其他考生知道,怕是要惊掉下巴。
陈洛端起水囊,喝了几口,又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一边嚼,一边将试卷从头到尾细细检查。
破题是否精准?承题是否顺畅?起讲是否有力?
八股是否合规?用典是否恰当?字迹是否工整?
每一处,他都反复推敲。
两遍检查下来,已是未时。
改无可改。
陈洛放下试卷,靠在号舍的墙上,百无聊赖。
此刻交卷出场?
未免太显眼了。
他想了想,索性盘膝而坐,闭目运功。
《菩提心法》缓缓运转,心神渐渐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两个周天下来,体内内力流转不息,神清气爽。
再睁开眼时,日头已西斜,约莫申时。
差不多了。
陈洛将试卷小心封好,起身钻出号舍。
沿着长长的巷道,来到受卷所。
受卷官端坐案前,接过他的试卷,当场检查——无缺页,无污损,登记在册。
“可以了。”
受卷官点点头,将试卷转交给一旁的吏员,送往弥封所。
弥封所中,自有专人将卷的考生信息折叠弥封,用特制的纸钉固定,再盖上骑缝章。
从此,这份试卷便只有编号,再无姓名。
陈洛在号军的引导下,离开号舍巷道。
穿过明远楼,来到龙门。
龙门处,卫士再次核对身份,确认无误后,放行。
陈洛踏出龙门的那一刻,夕阳正红。
他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场,顺利。
傍晚时分,状元境小院。
陈洛回来后,便让人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坐在院中等候。
天色渐暗,院门终于被推开。
林芷萱第一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