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曹丕和曹植奔至棺前就要跪下,曹节赶紧上前扶起:“两位哥哥,马上就要钉棺出殡了,快来见父亲最後一面吧。”
曹丕曹植听闻,立刻上前为曹操拂灵。
曹丕双膝跪地叩首:“儿臣,回来晚了。”
之前军议会上,曹植就曾感知父亲身体不佳,便开口问道:“娘,父亲病逝,为何不派人早些告诉我们?”
“是他说的,让我不要告诉你们。你们兄弟三人是第一次全权带兵,他想让你们只管放心打,不必束手束脚。”卞夫人掩面长泣,围观一圈,“彰儿没和你们一起回来麽?”
曹丕摇摇头:“彰弟恐汉中还有变数,便自请留驻汉中。”
“子建公子,丞相临终前要我交给你的,让你不要怨他。”陈群为曹丕别上白花,转身将一卷诏书交给曹植。
曹植打开,只见是曹操追封杨修的遗诏。
曹植脊梁挺直,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拳,却依旧泄露内心悲恸。
“父亲没有食言。”
荀彧见状,悄然退至一侧。待最後的仪式完成,他本欲宣“盖棺”,却见身旁一只白兔拼了命地向上跃,似欲跃入曹操棺里。
“荀令君,仪式已完成,还不肯盖棺麽?”卞夫人问道。
“今日来者中,还有一位丞相的故人未曾告别。”荀彧俯身,将郭嘉轻轻捧起,放至棺旁。
“奉孝,你还记不记得你病重那年,你嫌药苦,丞相特意拿玉扳指和蜂民换了两罐蜂蜜。”荀彧忽地回忆起往事。
郭嘉望去,只见曹操神色安详躺在灵柩中,耳侧逐渐生出的尸斑并未掩盖其半分英雄气概。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曹操也是这麽目送自己的吧。
昔日逐鹿中原,三人谈笑间尽是沙场战事;後来是郭嘉病逝,曹荀离心,往昔情谊在岁月中渐渐蒙尘。
三人已经许久未曾静坐一处,好好凝视彼此了。
当初刚来营中,自己身体不好,曹操便向华佗求了法子,让全军人陪自己跳五禽戏。
当年官渡之战,敌我差距悬殊,衆人皆劝退,唯有曹操一人向前,为自己的十战十胜论担保。
曹操是别人眼中的奸雄,却是最爱自己的主公。
丞相梦中杀人,却独独会为自己煮茶暖杯。
丞相朝堂威严,却独独会为自己编些冷笑话。
兔子微弱的抽泣声逐渐变成嚎啕大哭,最终泣不成声。
“阿瞒……”郭嘉缓缓开口,唤出这个许久未曾唤出的小名。
想当初,自己刚来魏营,总因为没大没小,老被陈群参,才渐渐改的口。
这声“阿瞒”一唤,满堂皆惊。
“这是什麽邪祟!”卞夫人大惊失色,拿起木杖就往郭嘉身上打去,想将兔儿赶出。
荀彧赶紧将郭嘉护在怀里,替郭嘉挨下卞夫人一棒。
“娘,这是父亲灵前,你要做什麽?”曹丕回头,夺过卞夫人手中的木杖掷于一边。
卞夫人被曹丕的架势吓住,连连後退,被曹植扶住。
“那白兔是邪祟,怎可让他来参拜?”卞夫人厉声高喝。
“白兔,王者慈仁则至。卞夫人,这白兔是祥瑞之物,并不是邪祟。”荀彧好言劝道。
有曹丕曹节相护,卞夫人只得等郭嘉辞完灵才宣布“盖棺”。
深色的棺盖缓缓落下,遮住曹操的面容,最後轰然合上,将过往一切功过成败都封存其中。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出殡——”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呼喊,瓦盆摔碎,象征着曹操生前物品随其而去。
擡棺人将棺材擡起,送葬的队伍开始缓缓前行。灵柩缓缓跟在放生笼後,曹丕衆人尾随其後送葬。
偌大的灵堂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荀彧和郭嘉,还有满地散落的白色纸钱。
郭嘉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棺材,独自念叨:“文若,主公一生风云,为何那口棺材却如此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