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委屈巴巴道:“爹,你干嘛?”
“我身上脏。”
小雪注意到他掌心滴落的血,担心地喊:“爹你受伤了!”
裴以已握住他的手,感到奇怪:“你是百毒不侵之体?”
“大抵是吧。”
简繁之垂眸看裴以已,对视间都看不出对方思绪,裴以已的灵力远胜于他,敷在伤口上,丝丝缕缕渗入丹田。
“你为何来?”
裴以已见他腕上红绳,明了一切。
“宫观呢?”
“师父守在凡尘境。”
“禅净真是做了件糊涂事。”
“嗯。”
“你的孩子?”
“不是。”
诡异的一问一答。
裴以已疗好简繁之伤口後弹了一下他额头,简繁之没躲,站在原地受着,像幼时总受她的教导。
小雪左看看简繁之,右看看裴以已,再瞄了一眼插不上话的蒋顾言,上前拽着简繁之问:“她是我额娘吗?”
裴以已闻言噗嗤地笑出声来,容姿艳丽却不落俗,似不染尘世的睡莲,只在午夜绽放:“哈哈,不是我,我大概算你的姊姊。”
简繁之纠正:“你是小师妹。”是无情峰最小的那个。
裴以已回嘴:“那你还是小师弟呢。”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忽而对视一笑,裴以已上前抱住简繁之,她的娇躯在此时显得那样俜伶瘦弱,可抚在背後的手却是那般有力,代替心脏跳动着,拥抱只一瞬便放开。
裴以已说:“总之先入人世吧。我们去长安,你带着小雪一起去。”
简繁之点头,右手拉住小雪的手,左肩搭着瘸脚的蒋顾言。
“你怎麽受伤的?”
蒋顾言只说是旧伤不愿多提,反倒祝贺他:“境界上升不少,钦佩,钦佩。”
他不口出恶言都有些不习惯,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的二师兄也被无情道磨平了棱角,一瘸一拐地走向人间。
小雪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盛景,车水马龙淹没他们,似乎只有为商贩驻足,他们才会被注意。
晶亮的糖葫芦,她连其中酸酸甜甜的叫做山楂也不知晓。
只递到简繁之嘴边,笑得灿烂:“爹爹,这个好吃。”
简繁之假装咬了一口,因为知道小雪会伤心,回应:“嗯。”
小女孩笑得那样开心,长安是她除了简繁之,最喜欢的东西。
梦中呓语拽着简繁之的指尖:“爹爹你…和小雪,还有什麽长安……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别走…别丢下……”
简繁之掖好她的被角,拭去她嘴角似乎因做梦而流的涎水。
手颤着收回,止不住心间颤栗。
他好像又做错了。
他本不该把小雪捡回来,沾染尘缘。
他给予温情的同时又要把她抛弃。
抚开小雪吃进嘴角的发丝,挤出破碎的气音:“对不起。”
他对不起很多人。
简繁之抚摸缚在脖颈属于宫观的长命绳,茫然的道中,他的引路人仿佛一直在他身边,却消失于回忆的细枝末节,又在紧要关头卡死他的心,叫他无法断念,令他无法证道。
您说大道无情,那无情道,多的是什麽呢。
窗棂被叩响,裴以已拎着几壶上好的白酒,倒悬在房顶,朝简繁之伸出纤细的手臂。
月华如练,从她身後把他们交连。
她的笑隐没于柔和:“小繁之,来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