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子掰开一个,咬了一口。
馅是热的,汁水渗进面皮里,咸香在舌头上化开。味道是对的。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吃了十几年的那个味道。
他把包子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正常的味道。
正常得让他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他站在街边把两个包子吃完了。
不经意间,一眼就瞥见了自己手中刚刚挥出的那一抹油印般的痕迹,顿时心中就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惭愧的感觉。
油印的形状是两个圆形,一大一小。
他把油纸叠起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铁皮的,盖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走回学校。门卫室的老周探出头林老师!你昨天去哪儿了?你班上的学生找了你好几趟!
昨天?
对啊!昨天你一整天没来!电话关机!问谁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林奇站在门卫室窗口前面。老周的脸是正常的,皱纹、白、眼睛里的血丝。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周,今天是几号?说实在的。
十二月四号。老周说,你过糊涂了?
十二月四号。
他进了方程之后,那扇门把手上的日期从十二月三号变成了十二月四号。
他出来后,时间是接上的。
中间的十七阶全部走完,现实只过去了一天。
伴随点了点头的他慢慢地向校园的方向走去,校园的早晨已经渐渐地被他所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温柔的色彩。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口号声拖得长长地。
他穿过操场的时候,经过跑道边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塑胶地面。地面是正常的。
灰色的,上面画着白色的跑道线。
他踩过去的时候,地面上没有留下光的脚印。
没有冷白色光膜在等他经过。
他走进教学楼。
楼道里的日光灯正常亮着。
教室里传出来读书声。
累。
正常的、有点拖沓的、属于早读课的读书声。
他走过每一间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瞅见里面的学生。有的低头看书。有的打哈欠。有的在传纸条。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他走到自己班教室门口。推开门。几十张脸同时抬起来看他。第一排的男生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瞅见他,含糊地喊了一声林老师你终于来了!
他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
粉笔是白的,灰尘是干的,触感是石灰质特有的那种粗糙。
他突然转过身,手疾眼快地在黑板上勾了个“不”字,眼光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意味。他的字。一笔一划。
和十几年前在旧作业本上写的第一个字一样。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落进耳朵里。
正常的、带着粉笔灰的声儿。
他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
手掌在讲台上按了一下。台面是凉的。
铁质的讲台桌面被日光灯照了太久之后保留的那种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