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全是光。不是光源。是光本身。
没有出点的、从所有朝向同时存在的、像空气一样充满整个空间的亮。
他走进去之后,那些光开始向他聚集。
像水流向低处一样自然。光从头顶渗入。从肩膀渗入。从手背渗入。从每一根指尖渗入。说白了。
渗入的度不快不慢,像一个人正在被另一种介质慢吞吞替换。
他闭了一下眼。
当我再睁开眼时,他却已经悄悄地从门外消失了。他在那团光里。
那些光在改变他的内部结构。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字正在被重新排列。
随着光的注入那些曾经被岁月的印记所填满的角落也渐渐的变得透明了,像一面剥落的老照片一样,原有的浑浊都被洗涮的干干净净。
不是空,是。
他能从自己的身体看出去,看到自己身体后面的东西。
他能透过自己的手瞅见掌心的另一面。
然后光停了。像一扇窗被关上了。
但在一片陌生的、新奇的空间中他都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这个空间没有墙。没有顶。没有底。但它有温度。
和他自己的体温一模一样。
他在这团温度里站了很久。
冷。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儿。
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是从他自己身体最深处的那个位置传出来的。
那个声儿说睁开眼睛。
他睁开了眼睛。
他不在方程里了。
随意地停驻在一条平常的街角上,似乎与这座繁华的城市的喧哗和躁动就如两条互不相干的河流似的。
热。
街道是他认识的那条。学校门口的那条街。
铺面开着,早餐摊冒着白汽,有人在走。
阳光是暖的,落在他脸上,落在手背上。
风是凉的,从街口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他刚从一次普通的午睡中醒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是空的。没有符号。没有珠子。没有裂纹。光膜也不在。
皮肤的颜色是正常的肉色,掌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那几条。
他翻过手背,手背也是正常的。他搓了一下手指。触觉是真实的。
指腹摩擦产生的温热感传回大脑。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真的。
他站在卖包子的刘婶摊位前面。刘婶正在掀蒸笼,白汽冒上来。她抬头瞅见他,笑了一下林老师,今天这么早?来两个包子?
两个。肉的。
刘婶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过来。
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油纸的温度,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