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李镇笑了,也抬起右手。
两人隔着一桌子菜,热气升腾,模糊了各自的面容。
“五、十、十五!”
第一把,李镇出了五,黑煞出了十。
李镇喊了十五,赢了。
黑煞没说什么,端起面前的酒杯,第一次动了。
他喝得极慢,酒入喉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在饮一杯放凉的水。
“再来。”李镇说。
两人的手势越来越快,在灯下翻飞如蝶。
李镇喊得兴起,嗓子逐渐亮起来,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坐着,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
黑煞依旧坐得笔直,出拳精准,可喊出的数字错了好几回。
“你输了。”
李镇笑着又往黑煞杯中倒满。
黑煞也不推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着喝着,他那张与李镇相同的脸上,竟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意。
李镇盯着他看,忽然说
“你不是不喝酒吗?”
黑煞放下杯子,用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
“当水喝不就是了。”
“那你还脸红什么?”
黑煞面不改色
“天冷涂的蜡。”
李镇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天冷?外头是六月天,闷得柏油路都能煎鸡蛋。
你跟我说天冷?”
黑煞抬起眼,正对上李镇的视线。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那笑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小小的饭庄里荡开。
檐下铜灯被震得轻轻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游移不定。
他们笑得极真,极放肆,像两个放下了一切的普通人。
若此刻有人从门外经过,定会以为屋里坐的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可他们自己清楚,这世上有些事,笑过了,还得用刀接着。
笑声渐歇。
李镇仰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雨声密集,像无数细密的鼓点。他盯着一盏灯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是那个人?”
黑煞脸上的笑意未散尽,但眼神已换了内容。
他也不急着回答,只是伸手去拿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酒液从壶嘴里倾出来,拉成一条细线,注入杯中,一声比一声轻,最后一杯倒满,他轻轻晃了晃杯子,看着酒面泛起的层层波纹。
“李镇。”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是咀嚼了一会儿这名字的分量,
“你心里清楚,何必问。”
李镇没动,也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