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里来的求索欲,还是那难以名状的同情丶愧疚丶敬意……反正他妈的是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卷成了一股强劲的北风,将谭逸的脚步往前推去。
谭逸接着问,你要救谁吗?你要救谭瑞安吗?还是让我们来救你?如果发生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陈奕皓就宛如恶鬼般扑了上来!
谭逸用手抵挡,就被陈奕皓一口咬中了手腕!疼得他当场叫了出来!
谁想到陈奕皓还不松口,那力气,仿佛是不从谭逸手上扯下一块血肉不罢休似的,就这麽发了疯似的咬他!
幸好陈建展及时赶到,他大吼一声他的名字,陈奕皓的目光才转移到他身上。
那目光是呆滞的,又是迷茫的,不知是否因外面灯光照射,还是陈奕皓的神志恢复了一点,谭逸竟莫名察觉到,陈奕皓的目光里还有一丝悲戚的清明。
但这情况容不了他细想。
谭逸感觉手腕上松了松,便抓住机会,使劲将面前之人推开。陈建展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着他出了屋子,迅速锁上了铁门。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内,售票员坐在最前面,可能因为临近中午午休,售票员竟有些打起了瞌睡,就这样闭目养神仰躺在公交车最前边的座位中,近乎无人的车内,除了阳光下的粉尘的是动态飞舞的,就只剩下沙哑的电子女音,在随车站地点的变换而变换着说法。
谭逸看向前座的陈建展,他也阖上了双眼,眼睛底下有一圈青乌,看上去十分疲惫。
——陈奕皓是陈建展的弟弟。
谭逸想道。
他对他的弟弟是什麽感情呢?
在生活中,他们是怎麽相处的呢?在组织里,又是怎样的呢?
前面有点塞车,右边一辆小轿车打尖过来,惹得司机师傅不得不急刹车。这一急刹让所有人都往前倾了倾;打瞌睡的售票员清醒了,她换了个离司机师傅比较近的座位,和他一同眺望着远方那望不到头的车队。
而陈建展却还在睡,也不知他是睡着了,还是假寐休息一会儿。
谭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可怖的伤口,忽然又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伤痕。
以前,母亲也会打自己,长大之後,便不打了,换成了下跪。
但那打人的竹棍却从来没有沾上一点儿灰尘,因为接下来母亲施暴的对象,就成了谭瑞安。
谭瑞安身上也曾出现过这般凶狠的伤痕。
每每想起这个,谭逸心里就疼——谭瑞安是他的亲身妹妹,是他相依为命的存在,母亲每一条打在妹妹身上的伤痕,仿佛也再一次抽在了自己结疤的伤口上。
那麽陈奕皓呢?对于陈建展来说,看到现在的陈奕皓,他是什麽心情?他有想过接下来怎麽办吗?他有想过接下来怎麽救他吗?还是……就这样了?
谭逸看人很准丶很细丶很真切,自己虽然戴了几层面具,但别人有着怎样的面孔,他还是能大致掌握一二的。
但他这次,却没有看懂陈建展是个怎样的人了?
唯一遮挡住他目光的,是陈建展和自己共同的一层面具。
那面具叫“哥哥”。
让我们将时光的指针拨回五个月前。
那个时候,阳才市还是盛夏,太阳毒辣得很,把土地烤硬了丶烤脆了丶烤得四分五裂,偶尔降下的雨水,成了灼热的汽,仿佛能将所有人都罩在蒸笼里。
陈奕皓放了学,背着书包,推开门进来了。
屋子里开着十六度的冷气,陈奕皓浑身是汗,被这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哥?”他疑惑地叫了一声。
“嗯。”房间里传来陈建展的声音。
“你怎麽回来了?”陈奕皓抓了几张纸,简单擦了擦自己的鼻涕。
“我不能回来吗?”陈建展在看着电脑。
“可以,可以。”陈奕皓扳着门边,嘿嘿地傻笑着。他眼睛里闪着激动和兴奋的光,好像看见陈建展,成了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
“我之前去二中,没找着你。”陈奕皓待在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