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来历。
没有修为特征。
甚至,连那枚加盖的鲜红印记与那斗大的“赏”字,都不曾出现。
整张红色悬赏令上,什么介绍都没有——它只是单纯地、诡异地红着,静静地贴在吧台木柱之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祥。
宋应立于吧台前,盯着那张血红色的悬赏令,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张红色悬赏令背后,藏着某种远比金色悬赏令还要诡异、还要危险的东西。没有介绍,便意味着未知;而未知,在这六圣所设的醉梦坊中,往往意味着致命。
可他心底那点理智,却很快压下了这丝犹豫。
此地出不去,便只能继续收人;而要收人,便不能因未知而退缩。更何况,他宋应两世为人,什么凶险没闯过?一张没有介绍的红色悬赏令,还吓不倒他。
心念既定,宋应不再犹豫,抬手探出,指尖扣住那张血红色悬赏令的一角,手腕微微一用力——
“刺啦——!”
一声脆响,那张血红色的悬赏令被他径直撕了下来。
而就在悬赏令离墙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呼——!”
一阵阴冷的寒风毫无预兆地自擂台方向卷起,紧接着,一层极其浓厚、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白色厚雾,自擂台之上轰然涌出,不过是呼吸之间,便将整座擂台连同周遭一片区域尽数吞没!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那雨极细,极密,如牛毛,如细丝,悄无声息地洒落而下,落在人身上,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与潮湿,直往人的骨缝里钻。这与先前那场带着哀伤与思念的天垂泪截然不同——这雨,是冷的,是诡的,是带着森然鬼气的!
满堂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退开,远远望着那片被厚雾与冷雨笼罩的擂台,脸上皆是惊疑不定。
宋应握着那张血红色的悬赏令,立于吧台前,眸光沉凝如水。
他抬步,朝着那片被厚雾与冷雨笼罩的擂台走去。
一步踏出,身形没入浓浓的白色雾霭之中。
擂台之上,雾气浓重,冷雨淅沥,视线被遮蔽到了极点,神识探出,竟也被这雾气与雨丝搅得一片模糊,难以辨清周遭景象。
宋应缓步前行,周身暗曜仙力无声流转,护住心脉与周身大穴,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也不知走了几步——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透过那层层厚雾与淅沥冷雨,在前方雾气最深、雨丝最密之处,他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地,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幡。
一面白色的、竖立在擂台中央的魂幡。
那魂幡以不知名的白色材质制成,幡面之上没有任何字迹与纹路,却在雾气与冷雨之中无风自动,缓缓飘荡。幡面垂落,随着飘动带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惨白雾气,透着一股令人神魂发寒、直透骨髓的阴冷气息。
宋应定睛望去,只见那面白色魂幡周围的景象,竟在雾气与冷雨之中开始疯狂变幻。
原本平整的擂台石面、乃至擂台四周的酒馆地面,竟在“咔咔”的诡异脆响之中,一寸寸龟裂开来!紧接着,一株株修长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之色的竹子,自那些裂缝之中疯狂地、发了疯一般地生长而出!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那些竹子便已窜起数丈之高,竹身苍白如骨,竹叶细长如刀,在冷雨与雾气之中无风自动,发出“沙沙沙”的诡异声响。一株连着一株,密密麻麻,竟是在这片被厚雾笼罩的擂台周遭,生生长出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林!
那竹林长得极快,转眼之间便将整座擂台、乃至擂台四周的一大片区域尽数吞没。惨白的竹身、如刀的竹叶,在昏黄灯火与淅沥冷雨的映照之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仿佛这片竹林根本不是生人之地该有的东西,而是自九幽之下、自那白幡招引而来的幽冥之林!
场面,瞬间变得阴森到了极点。
满堂的看客早已退到了极远处,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而离擂台最近的,便是獬慕、神偷、医师何诗、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这七人。
她们皆是宋应此番收服的同伴,此刻站在台下,透过那层厚厚的白色雾霭,望着擂台上那片疯狂生长而出的惨白竹林,以及竹林深处那面无风自动的白色魂幡,一个个皆是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混蛋……怎么惹上这种东西?!”獬慕咬着牙,金瞳死死盯着竹林深处,涂着蓝色口红的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短双马尾都在微微发颤。她想冲上台去,可那片厚雾与竹林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竟将她与宋应之间的联系彻底隔绝,任她如何催动仙力,都冲不进那片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