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柏没听清:“你说什麽?”
沈朝听放下手,乖顺地笑笑:“我是说没关系……不喜欢我没关系的。女孩子会遇到更好的人。”
杨柏总觉得他说话时的状态不对。她临时让司机改了目的地,给自己丈夫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过去把东西带走,而她和沈朝听在餐厅里坐会儿。
丈夫又是那副窝里横的模样,不耐烦地让她自己回来。杨柏也不甘示弱,凶巴巴地用她和丈夫的家乡话数落他。沈朝听在一旁听傻了,呆呆地看着。
最後丈夫落了下风,答应过去拿。杨柏疲惫但舒心,看着沈朝听像大灰狼看小绵羊:“他活该的。一会儿我们去餐厅吃饭再聊天,好不好?我的工作是经纪人,带明星的那种,你应该听过吧?我看你长得好看,打算和你聊聊。不想当也没是,多了解其他职业也不是坏事。然後再把刚才的事情继续讲。”
沈朝听的确是无处可去了,能和不认识他不会对他有偏见的人在一起是他的期望。即使很快就会有偏见……他小心地看了杨柏一眼,轻声回答:“好。”
他认真地旧事重提:“你要是需要,我真的可以帮你……但是,可能就一次……他不是一个良配。就算没有更好的,你也应该离开他。离开他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他那种人,不值得你浪费自己的时间治愈。”
太偏激了,他想。仅仅用一次对话就打死了那位丈夫的所有。但没有利益牵扯的结合,不需要连说话都这麽讨厌的爱人。
可是你又怎麽知道没有利益牵扯呢?
她是一个普……
你也没办法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杨柏笑眯眯:“好啦,很厉害的小朋友,需要的话,我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沈朝听苍白的脸上泛起薄红,像雪地上的红梅。他不死心:“是很早的故事……你或许会觉得很烦。”
杨柏眨眼:“所有故事都可以入酒。”
沈朝听紧张道:“孕妇不宜饮酒……!”
那个地方在市中心。店家特意设计的昏黄灯光落在雪上,看着好温柔。
沈朝听这样想着,也不禁这样说出来。
“再昏点就看不清路了。”杨柏吐槽,牵着他的袖角指引他落座,“你想吃什麽?”
沈朝听打量一圈,问:“……是AA吗?”
“不用你A。”杨柏说,“这也不贵,我就一上班族,请不了你吃贵的。”
“不,不是……”沈朝听涨红了脸,小心地为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杨柏卷起菜单敲在他头上,直敲得他愣在那里,满意一笑,“姐有钱,姐请你。”
自从宋明莘离开,沈朝听很久没被人这麽亲昵地对待过了。他有些慌乱,随便指了一个最便宜的:“那,那就这个吧。”点完後他绝望地阖上眼,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瞧不起她?
杨柏划掉,头也不擡:“有什麽忌口?”
沈朝听忐忑:“我不挑。”
“说实话。”杨柏第一眼看他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也是她没有带他去公安局的原因。都这麽大了,八成不是自己跑丢的,没必要去。
“……调味的菜都不吃,石榴倭瓜丶秋葵丶肥肉丶动物肠子丶不熟的花生丶处理得不好的鱼肉……不吃,芒果有一点过敏……好像没有了。”沈朝听磕磕绊绊地报出一串,有些抱歉地说,“其实我都能吃……”
这些还是来到这里之後,被宋明莘强行要求列出来的不太喜欢的东西呢。他想。以前其实什麽都能吃的……只要能吃。长在树上的叶子也是吃过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为什麽要能吃?”杨柏反问,“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难道就能开心了吗?
“有多少就是多少,今天你没报完我不怪你,下次请你吃饭的时候,记得报全了。”
虽然结婚後丈夫对杨柏不怎麽样,但杨柏本身就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从来不会为了某些东西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这也让她对眼前这个公子哥産生好奇,究竟是什麽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麽委曲求全的性格?
沈朝听有些委屈,怎麽就变成一定要都说出来了。他真的记不得那麽多,他也没耐心在自己身上花费那麽多精力。
他还有点觉得杨柏管得宽管得烦,他明确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乖乖点头。
杨柏把菜单给出去:“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朝听含糊其辞:“我的一个重要的人,八月的时候意外去世了。”
说完这句,他就沉默下来。
已经是二月了,乍一听没有前缀的未来时间,杨柏还以为他是从今年八月份穿越过来的。愣了一下想起来原来是去年八月,那时间确实早了些。
这样说,事情就不可能和他说的那样能被一句话简单带过。杨柏没强求他,她也知道自己说那麽多徒惹人烦,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招惹这个小孩,或许缘分就是长这个样子。
杨柏手指在手机上无聊地扒拉,突然问:“你生日什麽时候?”
沈朝听说:“我也不知道……身份证上写的是六月二十四日。”
杨柏捣鼓几下,道:“今天是二月七号,你的幸运数字是27。拆开用也可以……”她笑着,“你会幸运的。”
沈朝听一愣。
杨柏下意识勾起餐具,在指尖飞快轮转几圈。进娱乐圈的想法她是真心的。吃饭的中途杨柏询问了他对娱乐圈的看法,意外的发现这公子哥对娱乐圈还挺有好感。想着索性几个月後就成年了,那就,“合作愉快。”杨柏笑着说。
沈朝听这下确定她的确不会刨根问底下去了。他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来的路上到现在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虽然还没搭成,但精力耗费出去别人却说不要了,换谁都有点低落,更何况沈朝听这近半年来几乎要过成一个哑巴,只有意外发生的那一周还有遣散佣人的时候开口说过话,而那些时候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他有点想说,也有点觉得自己先前预设的情况很自作多情,根本不会有人那麽在意他的想法,只是他自己硬要给人家看那破破烂烂的东西,也没想过人家嫌不嫌弃。想到这,他脸色不免更白了几分,都要泛起青色。
杨柏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麽。一只乌龟最後选择了把头缩回去。这让之後很长时间的沈朝听都没有和她说过多少真心话,在三年後给了她猝不及防的一击。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这个她有过“当初也许不该签下他”後悔念头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