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气走出房间,在二楼遥遥看见小小的沈程硕坐在客厅的钢琴前,弹奏起新学的一首《梦中的婚礼》。
他是半夜偷偷从沈家那边逃出来的,甚至都没来及的换掉身上的睡衣。
等到一曲结束,他立刻擡头和她对上视线,笑着擡手虚空地举起一块不存在的蛋糕:“妹妹快来,吹蜡烛啦。”
她小跑着下楼奔向沈程硕的怀中,沈程硕伸手先替她擦了擦脸颊:“哥哥来陪你了,不哭不哭……”
她才摸到自己脸颊溢满的水花,泪光盈盈地对沈程硕腼腆一笑。
沈程硕煞有其事地举着双手,假装端出来了一叠蛋糕。
她也配合这双手合十许愿:“我想要沈程硕一直陪着我。”
沈程硕立刻答应,也如她所愿的那样,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曾几何时,她也曾认为沈程硕的身後永远会有一块属于她的避风港,会把所有她畏怯的东西挡在门外。
任何事情可以都不是她的错,生日变成了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沈程硕像是个魔法师,手里丶帽子里丶衣袖里,总能变出来她所有t惦念的惊喜。
好像只需要一直做哥哥身後的小跟屁虫,就可以永远不孤独地幸福下去。
两人相牵着的手一直从咿呀学语牵到青春懵懂,她终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再满足于和他牵手。
青春期,京城落下第一场雪,她把沈程硕叫去顶层,忽然从怀里翻出一瓶捂得温热的葡萄酒。
她得意地晃晃脑袋:“偷的沈老头的,我们也尝尝?”
沈程硕失笑地揉揉她的脑袋,对她的提议从来都是纵容。
雪下得很大,巴掌大的帐篷下,第一次喝酒的两人醉得脸颊红扑扑的。
沈程硕怕她感冒拿来了毯子,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醉醺醺的眼睛和衣袖里墨绿色的吊带,想邀请他一同进来。
沈程硕迟疑了一瞬,但没有拒绝她的提议。
雪下得很大,她明明觉得被酒气烘得燥热,却偷偷牵握住他的手口是心非:“哥,我冷。”
沈程硕笑盈盈地张开双臂,数不清多少次地将她拥入怀中,连同她哭花的脸丶溅上了污泥的衣袖丶数不清的无理要求一同揽入怀中。
她将毛绒绒的头发靠在他的颈窝,耳朵就恰好能贴靠在他的起伏着的胸膛前,渐渐迷失了心跳。
回过神来,她已经仰颈在他的锁骨上咬下自己的痕迹。
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都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她擡起一双澄澈的眼睛期许地望着他,沈程硕面对着她,却第一次退却了视线。
她想这样一段感情应该是无疾而终的,沈程硕之後转学离开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人分开之後的时间里,她学会了自己摸索着丶成长。
等到步入程阳集团,他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两人已经是不同的立场。
视线相对,他没了儿时的坦率,红着耳根别过了视线。
她捕捉到那一瞬的慌乱,等到他表明心意的那一刻,恶劣地想要他补全这些年缺失的提心吊胆。
心中不知道是狡黠的得意更多,还是对他不满的埋怨更多。
可如果要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她宁愿当初不守着那点执念,再让这段错过的感情重燃。
再度睁开眼,已经是陌生的天花板。
耳畔有零零星星的乐声,她视线模糊地寻落到声音的源头,仿佛隔着时空和小时候的沈程硕重叠。
他坐在钢琴前,弹奏着那首他们故事开始的曲子。
时光一晃而过数十年,他早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少年,背影高挑而优雅,纤长的指尖来去之间,弹奏得也越发从容。
一曲终了,他静默了许久,缓缓地合上了钢琴。
她想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手脚根本使不上力。
……像是被什麽束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