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设想好了对方可能开出的一系列条件,但怎麽也想不到,踏进包厢的那一刻,她会在一群陌生人中,看见西装革履的沈程硕。
他甚至坐在人群的最中心,西装革履地慢品一杯茶,和她四目对望,眼底是快要溢出的精明和漠然。
商今悦麻木地站在原地,检索着脑海里能搜集到的全部信息:沈程硕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一切他全部都是知情丶甚至是布局的人,架着霍明礼的幌子搞掉纪明阳,实际上是在针对X海的项目,他早就知道她和纪明阳之间的勾结,所以反过来给她埋下了杭州的这个坑——
原来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彻底把她从程阳集团除名啊。
宴北川丶纪明阳丶霍明礼……原来从始至终,沈程硕什麽都知道。
仔细一想,他刚一回国的时候,明明手头有那麽多的项目,为什麽偏偏选在了杭州。天高皇帝远,也认定了她那个时候也正和宴北川打得火热。
她重新打量着沈程硕,感觉有股寒意从心口逐渐蔓延至全身。
如果这就是心灰意冷,那也太不真实了,明明她也拿着同样的心思算计着沈程硕,又有什麽好心寒的。
她不是至始至终都知道吗?
他们永远不会再有对彼此坦诚相待的时候了,想给对方豁出去一点真心,都跟不要命了似的,到底有什麽好难过的。
为着之前有过心疼沈程硕的想法,她忽然特别想发怒,但此刻歇斯底里到像是显得输不起似的。
她不是什麽输不起的人,于是忍下火气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沈程硕擡手遣散走了其他人,镇定地开口:“还需要我多做解释吗?商总。”
商今悦视线冰冷:“要多少。”
“你手里一半的股权”,沈程硕淡淡地推过去一份合同:“相信我的做局能力的话,就签吧,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商今悦翻着那份草拟完整的合同,眯起眼将它们看完,冷笑一声:“我们从小长到大这麽久了,你到底是怎麽认为,我会这麽把程阳拱手让给你呢?我商今悦就算是赔得倾家荡産,也绝对会跟你死拗到底。”
沈程硕面不改色,笑意阴冷底摇了摇头:“你认为,我会让你有时间跟我慢慢拗吗?”
商今悦闻言神色微怔。
沈程硕言语冰冷的就像陌生人:“你和纪明阳这些年的做过的所有事,包括X海的,我都有完整的证据链条。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等到时候纪明阳进去之後,程阳要拉一个倒霉替罪羊的出来,你猜谁会被第一个推出去。”
商今悦彻底地顿住了,怎麽也想不到沈程硕会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
她再怎麽设局,也只想着让沈程硕别无选择留在自己身边,但沈程硕现在冰冷的话语,就像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完完全全地就是一个笑话,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程阳集团。
“沈程硕……?”
她感觉胸腔闷热,眼里心口都疼去了一处,难以抑制地上前扼住他的咽喉。
周遭不断出现阻拦着她的嘈杂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鼓膜被挡在了外面,听得不真切了,她手上越发用力,好像压制不住理智地想让面前这个人去死。
明明只是输了一场博弈,她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麽会恨他恨得这麽深刻。
只觉得好像这十几年来的所有都打上了白旗,羞辱丶不堪丶愤怒,最多的却是悲伤。
等到被人分开的时候,她眼眶红成了一片,难以置信地盯紧沈程硕那张晦暗的脸,只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
“好啊,反正大不了就是去死……我愿赌服输。”
她粗喘这气,撂下狠话後,转身不顾一切地跑出了餐厅。
她能感觉到身後有人紧追在後面,等被他擒住手腕的时候,她刚想还手,脖子後面却忽然一凉,失去意识地倒进了身後人的怀里。
昏昏沉沉中,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像是走马灯似的,一晃走完了和沈程硕的曾经。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出院之後,沈老头带她回了沈家的第一个生日。
说是生日,但其实没多少人在乎。
沈家夫妇不喜欢她,以男女有别为由,饭後就迅速带走了唯一和她亲近的沈程硕。
沈老头也总会在这个时候去悼念她逝去的父母。
空荡荡的别墅里,保姆们起先是想让她高兴一些,却忘记了她害怕火光,窗外为她庆生的烟花源源不断升起,她在一声声道歉中,把自己藏进在被窝里瑟缩,不知道该去埋怨还是感激这一份为数不多的关心。
她叫走了所有人,恐慌和孤独却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但那个时候比起沈家人,她更加怨恨自己。
直至深夜,楼下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像温和的溪流徐徐流淌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