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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惊夜（第2页）

“它不会停。”纪宁的声音从罗尘身后传来。他已经到了灵植园门口，心力在周身流转如一层透明的风。“它会一直吃到膜层变薄，吃到我们无法隔绝它为止。而且它在同时吃两个地方——这边吃得越慢，那边就吃得越快。”

罗尘站在虚空花旁边，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正在缓慢吮吸膜层能量的灰色触须上。它在源界与雪鹰领主世界之间拉出了一根活线，线的两端都在被它缓缓地榨取。而这条线的中间——源界的膜层最薄处——恰好是灵植园的穹顶正上方。

他侧头看了一眼袁灵儿。她在银色光茧中站着，手按在虚空花茎干上。太阴本源的银光正在以一个极缓慢的度变弱。她身上的银色光茧也在变薄。她支撑不了太久。

罗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道灰色触须。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按在了虚空花的茎干上，位置恰好与袁灵儿的手掌相对。掌心的温度碰触到虚空花茎干的瞬间，体内的混沌之力与太阴本源在花茎内部交汇，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一条正在逐渐变冷的河道。

袁灵儿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轻声说“别动。”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那道影子。他要把源界的膜层重新“缝”起来。用他自己做针，用混沌之力做线，把他已经与源界根基融为一体的灵魂当成一根可以穿过膜层内外侧的粗针，将正在被撕裂的银色薄膜重新穿起来。

这个动作极其危险。因为他要主动把自己的存在同时暴露在膜层内外两侧。对那道影子来说，这意味着它的两份食物——源界的能量和门枢碎片的核——忽然同时出现在了一个可以同时触碰到的位置。它不需要选择先吃哪个了。它可以两个一起吃。

罗尘闭着眼，手按在虚空花茎干上。混沌之力与太阴本源在花茎内部交汇成一股强劲的光流，向上攀升，穿透穹顶，直入那层正在被啃食的银色膜层之中。他的感知如同被钉入膜层的中心，同时接触到内外两侧的世界——内侧是源界温暖而湿润的气息，外侧是那道灰色触须冰冷而饥饿的质感。

灰色触须在感知到他的存在时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它收回了正在吮吸的动作，如同一条蛇忽然嗅到了鼠洞深处多了一整窝幼崽的气味。它的尖端缓慢地转向了罗尘感知所在的方位，然后开始加——不再是缓慢吮吸，而是直接朝他的方向穿刺过来。

灵植园中，虚空花的银光骤然亮到了极点。袁灵儿的太阴本源与罗尘注入的混沌之力在花茎深处交汇成一束即将崩裂的强光，将整个灵植园的穹顶照得如同白昼。

那根灰色触须的尖端穿过了膜层最薄处，进入了源界的内部空气。它在触碰到罗尘的混沌之力与袁灵儿太阴本源的汇流点时，整根触须在一瞬间剧烈地膨胀，将四周残留的膜层碎片尽数卷入口中，如同将一张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重新撕开。

罗尘在那一瞬睁开了眼。他看准了灰色触须内部的结构——它并非活体，而是一层极其精密的能量编织物，如同被非常高明的手艺编出来的长绳，每一股都对应着不同碎片世界的能量频率。它的核心空洞，被啃食进来的膜层能量填满了大半，如同正在充水的空心管子。

“它在吃，但它装不了太多。”罗尘的声音极低，只有身边的袁灵儿能听到，“它的内部容量有限。吃满之后必须退回去消化。如果我们能让它一次性吃到爆……”

“那就让它吃。”袁灵儿接上他的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按在虚空花茎干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太阴本源的光茧猛地收束，将周围所有游离的膜层残留能量全部拢入掌心，然后与罗尘的混沌之力在她掌中交汇成一团滚烫的、如同正在沸腾的熔岩般的浓缩光团。

那团光被罗尘牵引着，如同一颗被掷出的飞火，直接没入了灰色触须的尖端。

触须在吞入那团光的瞬间僵了一瞬。然后从尖端开始，一道炸裂的光纹沿着它的中轴线飞蔓延开来，如同一道细长的裂纹正在被火焰从内部点燃。灰色触须剧烈地抽搐着，它体内的膜层能量正在被一种完全不属于它编制逻辑的力场搅成漩涡，无法消化，无法排出。

那道裂纹蔓延到了触须中段。然后停滞了一瞬。然后猛地从内部向外炸开，如同一条被灌满沸水的冰裂管。灰色触须在没有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崩解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一截被火焰烧穿的绳索，散入虚空之中。

灵植园的穹顶在那股冲击下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那些被撕扯开的膜层碎片正在缓慢地重新愈合，如同水面被石子击破后自然收拢的波纹。星空中那道正在退潮的银白色微光重新亮了起来，从边缘向中心缓慢地合拢着。

罗尘松开按在虚空花茎干上的手。掌心的温度依然滚烫，指尖有一丝极淡的灰色痕迹在缓慢消退。他感知到源界的膜层正在自愈——这一次比之前更快。如同被惊醒后更加警觉的皮肤，所有的毛孔都在加闭合。

而那道灰色触须崩解后散成的光点中，有一缕比他感知中更深的、近乎黑色的一丝微光，正在向远处退去。它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打断了。如同被砍掉了一根触须的深水章鱼，剩余的触须正在缓慢地收回，等待下一次猎食的时机。

罗尘知道它还会回来。它的触须不止这一根。源界和雪鹰领主世界只是这张网上最先暴露的两个节点，而它既然已经露过头了，就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今晚，它被烫了一下，需要时间重新组织。

袁灵儿慢慢松开了按在虚空花茎干上的手。她掌心的银光正在缓缓熄灭，如同熔炉中最后一丝余烬正在被沙土覆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淡的、如同被线痕勒过的红印。

罗尘伸手覆上去，握着她的手。两人的手掌之间还有未散尽的余温，隔着那层消散中的光茧彼此碰触着。灵植园的穹顶外，碎星区的夜空正在缓慢地重新亮起来。那层银白色的膜层恢复了均匀的厚度，如同水面在石子沉底后重新平整如初。远方的裂缝深处，那双沉睡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蠕动——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眼角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罗尘和袁灵儿并肩站在虚空花旁边，两人的手还没有松开。夜风从穹顶边缘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膜层愈合后特有的干净气味，拂过两人的衣摆，拂过虚空花正在微微颤动的叶片尖端，然后消散在远处那片正在重新亮起的星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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