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立在一座山的顶上。
那座山从前不叫这个名字。若干年前有人在这里动工,把整座山头削平一片,往上立起一座石头的牢城。
动工的时候他说,这是给敌人们留的地方。
后来那个人自己走进去了。
看守撤空了很多年。
风从每一道缝里进进出出,把这里吹得干净极了,干净到连回声都留不住。
邓布利多是在夜里到的。
他一个人悄悄去的。
石门认得他,这一点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纽蒙迦德的风,是有脾气的。
它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只是天天从墙缝里进出,把这地方洗得比洗好的骨头还干净。
就连邓布利多站在这儿,都觉得自己说话都得轻着点,怕一开口就被风卷走,连个回响都留不下。
顶层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窗边。
他老得厉害,头发全白了,稀薄,梳得却很整齐。
身上那件衣裳不难看,是牢里发的,他比邓布利多上一次见他时瘦了许多。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邓布利多看着那双眼睛,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从前。
“我还以为,”格林德沃说,“你打算让我烂在这儿。”
这句话刺过来,邓布利多没接。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他狡猾极了,越是示弱,越是留着后手。
格林德沃那句“烂在这儿”,三分是真话,七分是钩子,等着他往下接。
他在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想请教一件事。”
格林德沃挑了挑眉毛。
这个动作他做了一辈子,到现在还很灵。
“请教。”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词你从前不大用。”
“从前我用不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多是志同道合的探讨。
这一次轮到格林德沃沉默了。
连“请教”两个字都肯用了,看来这事是真把邓布利多难住了。
格林德沃向来能听出一句真话的味道,哪怕它来得这么晚。
邓布利多长话短说:城堡里有一个职位,从某一年起,一年换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待满过一年。
“但你不是来让我去教书的。”格林德沃心里想,老邓头大概也不会舍得让自己这个离了婚的旧情人死于非命吧?
怎么就不能是老邓头不放心他这个黑魔王教坏小朋友呢?
格林德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是。”
“可惜了。”他略微有些做作的可惜了一番,“上个月我刚以为自己要再就业了。”
邓布利多抬起眼。
“有人这么提过一句,说你没人可用了。”
“那你为什么不听她的。”
“因为我还舍不得让自己死那么快。”
这句落到石头地面上,两个人都没有笑。
窗外的风灌进来一阵,把桌角那张纸掀起了一角,格林德沃伸手按住。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凑到亮处,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