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在一条街的拐角看见一张新贴的告示。
画得不好,大概是手画的,一个黑色的、像裹着斗篷的影子,底下压着一行印刷体:如发现类似形体,或出现无法解释的低温与不适,请保持距离,并尽快向就近警务站报告。
告示下边用别针别着一沓撕条,印着同一个电话号码。
大半都已经被撕走了。
他在告示对面站了一会儿,看得挺乐。
撕条被人撕走了一大半。
说明真有人把它当回事,撕下来揣进兜里,回家贴在冰箱门上,往后半夜听见窗外有响动,就有个号码可以拨。
他把最后那一张也撕了下来,走了两步又松开手,让风把它吹走。
麻瓜们一贯这样。
什么都要弄明白,什么都要立个衙门、印张纸、配个号码,好像只要手续走到了,事情就算办了。他见过他们办成的许多事,也见过他们办不成的更多事。
有意思归有意思,跟他没关系——他还有一只老鼠要追。
次日他去了一趟对角巷。
破斧酒吧里他端着一杯酒站了不到一刻钟,就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破斧酒吧的酒资,一半是给人喝的酒,另一半是给耳朵喝的神奇消息。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比订一年《预言家日报》还划算,还不用付订阅费。
至于那张报纸,正文一个立场,读者一个立场,各吵各的,互不干扰。
他是七月走的。
他以为自己只是错过了半年。
走到这儿他才发现,伦敦在这半年已经有了巨变的开端。
小天狼星把这件事在心里掂了掂,放到了一个不高的位置上。
麻瓜知道了,魔法部慌了手脚,彼得趁着这一乱跑得更远。
三件事里只有最后一桩跟他有关。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还是老样子。
小天狼星在街对面站着。
楼上亮着一盏灯。
窗帘没有拉严,留出一道缝。
先是雷古勒斯从那一侧走过去,手里端着个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弯下腰,在坐着的那个脑袋旁边说了句什么。坐着的人没有抬头,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讨一件东西。
随即小天狼星就看见佩妮那个对外表现得冷漠得和布莱克融为一体的女人,柔情的吻了吻雷古勒斯的手心。
小天狼星看见自己的欧豆豆露出了一个不值钱的笑来。
不值钱得小天狼星都以为他们家要破产了。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后没走,弯腰把她椅背上垂下来的那段衣角提起来,抻平了。
真是不忍直视。
那种“我弟终于过上好日子”的欣慰,跟“我弟在我面前秀恩爱”的扎心,是同一时间涌上来的。
但小天狼星不得不承认,他对于雷古勒斯夫妇能在布莱克家拥有难得正常的夫妻关系而无比欣慰。
毕竟这座祖宅里挂满了疯狂画像,摆满了阴暗旧物,能在这种地方把日子过出浓情蜜意的,也就这一对了。
小天狼星在街对面站了很久。
伦敦换了一副样子,魔法部换了一副样子,连《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都换了一副样子。
只有那扇窗里的事,跟他七月离开那天早上看见的,一样也没有改。
他把领子竖起来,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