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第欧根尼俱乐部。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皮椅子被几代人的后背磨出深色的包浆,壁炉里的火不大,屋子里的人比屋外的雾还要安静。
在这里说话是犯规的。
所以大家都坐着,各自对着自己的三明治和自己的心事。
曦滢被领进那间靠窗的包厢。
麦考夫还是坐在他惯常坐的那片阴影里,面前一杯茶冒着热气,旁边摞着一份从头到尾没动过的三明治。
“你还是不吃自己叫的东西。”她在他对面坐下。
麦考夫勾了勾他很英式的薄唇。
他也不绕弯子,把一张纸从手边推了过来。
那是一张剪报,《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阿兹卡班的那一条,边上还留着被反复折过的印子。
“你们魔法部在报纸上市之前,把消息送到了唐宁街。”麦考夫说,“这一次送得比往年痛快。”
“那是被逼的。”曦滢对魔法部一向不感冒,说话也没给它留面子,“一个人从他们最安全的监狱里走了出去,捂不住。”
“这些年,我跟雷古勒斯之间那条线,走得一直很顺。”麦考夫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他给我开门,给我名字,给我可以在适当的时候递上去的一句话。魔法部里现在有那么两三个人,知道唐宁街有一扇窗是开着的——那是他的手笔,也大半是我的主意。”
“我分不清哪一半更危险。”他罕见地笑了笑,“他有他的分寸,我有我的耐心,这两样凑在一起,做出来的事情往往比我们两个人各自打算的都大。”
曦滢偏了偏头:“你今天叫我来,不是要听我夸你跟雷古勒斯。”
“当然不是。”麦考夫说,“这一回,我要的不是巫师怎么看。”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得过分、一头黑卷毛、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先扫了一眼桌上那份三明治,又扫了一眼曦滢,最后才把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他哥哥身上。
“第欧根尼俱乐部。”夏洛克·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说,“禁止交谈,禁止打扰,禁止一切形式的——”
“禁止你进来。”麦考夫疲惫地说。
“我知道。”夏洛克在窗台上坐了下来,他的语气略有些得意,“所以我才进来。”
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煤块裂开的声音。
“你闲的没事了,来跟踪我?”
夏洛克回嘴:“我什么时候没在跟踪你?”
曦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兄弟。
麦考夫在白厅是那种能让内阁大臣坐直了身子说话的人,此刻却被他弟弟逗得连眉毛都懒得动——这大概是这位大人物最像人类的时刻。
夏洛克转向她,那双灰眼睛亮得不像话。
“伊万斯教授,帝国理工学院,天文与天体物理,教职,带着博士生,两本教材在写——”他语气轻飘飘的,“这些任何一个警探花半天都能查到,着不值一提——”
“有意思的是别的东西。”
“但你的两个孩子。”
“从去年秋天起,他们不在伦敦任何一所学校的名册上了。没有转学记录,没有出境记录,连一张学籍转移的单子都没有。一个母亲想让自己消失很容易,想让两个孩子从整个教育系统里同时消失,很难。”
“而你衣角的痕迹,表明你今天出现在苏格兰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否认,结果曦滢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等他继续。
“除非那所学校,”夏洛克慢悠悠地说,“压根不在我们这个世界登记在册的学校名单里。”
“苏格兰。寄宿制。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关你什么事。”曦滢说。
“不关我的事,”夏洛克愉快地说,“所以才有意思。”
麦考夫闭了闭眼:“我弟弟,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们曾经在贝克街短暂的当过邻居——我道歉。”
“你不用道歉。”曦滢说,“他只是把你曾经在心里算过三遍的东西,大声说了出来。”
智商尚可,情商欠奉罢了,比起哥哥麦考夫,他更像个人,虽然只是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