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是,朝皇帝和太子行礼之後,依次告退。康元德将诏书收好,也退了出去。
待众人都离开,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跪到了承武帝面前,动容道:「父皇,您无需如此,您只要好好将养,定能龙体安康。」
承武帝拍拍太子的肩膀:「朕累了,扶朕去躺着。」
太子依言起身,搀着承武帝走到床边,扶着他躺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承武帝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老大你坐。」
太子坐下去,望着承武帝。
承武帝:「你不要多想,朕立下传位诏书,只不过是让自己心安一些罢了。」
「这些日子,朕每每想起,若是没有诺儿和阿桶,咱们这个家将七零八散,朕就一阵阵後怕,夜半也时常惊醒。」
太子红了眼眶,安慰道:「父皇,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
承武帝笑了笑:「是啊,如今不会再发生了。虽然咱们父子二人那回把话说开了,可朕知道,你心中还有芥蒂。」
太子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承武帝见太子没有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颇感欣慰,接着说:「你心里可能在想,如果不解决了老二他们几个,光有传位诏书,其实并没什麽大用,自古以来,谁手里有兵,谁就说了算。」
这话还真说到太子心坎里了。沈家的江山就是打出来的,他们几个年长的皇子当年都跟随在陛下身边四处征战,都深谙拳头决定座位的道理。
只有传位诏书,只不过是让他日後登基能够名正言顺罢了,但实际上若手里没有兵权,这皇位他也保不住。
如今大宣的兵力,一部分在各地藩王手里,镇守边关和地方,其馀的,就都在陛下手里。
陛下只要不将兵权交给他,那麽他这个太子就是个虚架子,别说陛下立了一份传位诏书,就是立个百八十份的,也没什麽大用。
等到哪一日,陛下把兵权全都交到他手里,才算是真正的传位了。
承武帝从太子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却知道他心里是怎麽想的,但有些话他已经说过,就不会一而再地重复。
其实他也累了,他亦想此刻就把一切交到太子手里,躲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种种田,钓钓鱼,临死前再过上一段清净的日子。
但现在他还不能,那些逆子他还得收拾。
如果把兵权交给老大,让老大去处理那些糟心事,那世人会说,是老大心胸狭隘,容不下兄弟们。
虽说名声这东西虚无缥缈,但世人就是在乎这个,他不能因为自己做下的孽而坏了老大的名声,否则,光是那些闲来无事只会耍嘴皮子的言官就够老大烦心的了。
他已经够对不起老大了,不能再给他留下一堆麻烦。
所以他要先留着兵权,亲自动手。当爹的清理门户,天经地义,任他是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些话,承武帝没有说出口,但太子从他的眼神中看了出来,心中感动,却又五味杂陈。
这个父亲,可以那麽冷酷无情,可当他真的对你好的时候,却又处处帮你想得周到。
父子俩静静坐了一会儿,承武帝是真的累了,挥了挥手:「你且去忙吧,朕睡会儿。」
太子应是,起身,又给皇帝扯了扯被子,这才转身出门,到了殿外,叮嘱康元德:「进去好生服侍着。」
康元德躬身应是,目送太子离开,转身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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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银蝶去小厨房重新装了一份汤羹,端进正殿,摆放在皇后面前的桌子上。
皇后见换了个人,不禁纳闷问道:「彩娥呢?」
银蝶便把方才院中发生的事情说了,皇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这麽大个人了,走起路来冒冒失失,也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