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养蛊吗?”沈烬却始终面无情绪般望着那片山峰声色沉低。……有一种养蛊的方式,是将各种毒虫放到一蛊皿里,然后让它们自相残杀。直到杀到最后一个,便?是蛊王,才有资格活下来、活下去。他们也一样。同样的试炼手法、同样的残杀机制——起初的时候,他们被送到刀林血冢的最底层,学得东西也都还?不伤及人命。他们会学刀剑、学暗器、学躲藏、身法、刺杀……成百上千的孩子被安排在一起同吃同睡、朝夕相处,不免地会日渐生出?友谊。然后这时,那些驯奴官再将他们推上试炼台去,让他们去试炼,去搏杀——那试炼台实在太高也太空了?,逃无可逃。试炼的规则,是二者去,一者回——只有杀了?对方的人,才能活着走下试炼台,然后走上血冢的上一层等待下一次的试炼。凡是上去了?不愿意杀死?对方的人,都会被驯奴官一同杀了?丢下那刀山剑林里;或是因害怕逃脱掉下去的,也只有死?路一条;若是友谊深厚的两人上去一方想保另一方自尽的,另一方也只会被驯奴官杀死?一同丢下去。若真想在那试炼台上活下来的,便?只有杀!不顾一切地杀,激发出?自己身上所有的杀念戾气,将自己想象成一把兵器毫无感情地杀下去!沈烬便?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了?一年。起初时,他也是有恻隐之心的。第?一次试炼,他同的就是一个与他同吃同住了?个把月、与他算交情颇深的伙伴。他至今还?记得他的代号,是一百三十二。他与他年纪一般大,爱吃、怕痛,也是乐天主义,总是幻想着出?去后要过怎样的生活,被鞭打后总是哭着问?他他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被一起送上试炼台的时候更是哭得泪如雨下,彼此谁都不愿意对谁下手。那一百三十二便?对他小?声说?,说?他们索性一起剑指那看?着他们的驯奴官。即便?今日他们在劫难逃,他们也杀了?他再跳下这刀林——也算死?的壮烈、有尊严!沈烬同意了?。可当驯奴官哨响的刹那,他的手中刀却在他剑指驯奴官的刹那指向他——他猛砍了?他一刀将他直逼到那试炼台的边缘,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推。沈烬就一手掰着他的手另一手强抵着那试炼台的石壁,就听着他一边死?命掐着他的脖子一边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对不起……”他不想听道歉,只想听到他为?什么要欺骗他、背叛他!他在这一刻恨意丛生更想砍了?他的脑袋!眼?眸充血狠绝地瞪着他使尽全?身的力气突然一把反宾为?主翻身掐住他!而后抄起手中刀一把刺进他的腰际!他在那一刻惊愕地瞪大眼?,他就死?死?对着那双眼?睛抄起一块石头在他额上全?力砸下去!他用那石头拼命地、狠厉地砸……砸得他血肉模糊,砸得他满头鲜血说?不出?话。砸到他几乎已经是机械地在做这个动作,已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般,他半边脑袋都已经像烂泥一样。直到那驯奴官说?他已经死?了?将他的尸体踢入刀林让他下去,他才怔忡地麻木似的走下试炼台再望向自己双手的鲜红,突然心生种莫名的恐惧痛哭……再后来,他便?不再哭了?。变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麻木。他杀了?很多人,那些人的眼?睛也杀他无数遍。和?他同期进来的孩子不断减半再减半,他在刀林血冢踏上的阶层也越来越高了?。能踏上第?五层的时候,他们就能用自己的名字了?。他对驯奴官说?他叫“沈j”,至于是哪个“j”字他自己也不知了?。那驯奴官便?大笔一挥写下“烬”字,说?他这名字好,说?他就如余烬死?灰也能复燃。他也想要努力活下去,就默默把那个字记在了?心底。偶尔的时候,沈烬也会想,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他明天就死?了?;也或许,他能有幸活着从这里出?去。他那时已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不愿意说?话,只爱独来独往,也喜好冷静孤僻。事?实上,那时的试练营里也不会有人再说?话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会否成为?自己下一次的死?敌,人人谨防戒备敌视彼此,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只会激起每个人对生与杀更深切的渴望与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