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释如实说道:“他喝醉了。”
之後扶疏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只是一些细节,然後训了在座的学生几句。
趁扶疏对别人说话的空当,卫释悄悄觑了院长好几眼。
长长的发带垂在她的脸侧。他以前瞧见过,扶疏还是学生的时候,头发上总会缠着一些金箔条。可自从她当院长以来,就只是用发带束发,并且对学生们的衣着和打扮也做了要求,不可太浮夸。
虽然还是隔着一些距离,但不至于是远远站着看时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他开始怀疑院长血统是否纯粹,她的父母都来自徒空之无吗?
在对他们青楼买醉的行为做了批评之後,他和那几个学生就一齐出了议事堂。
和那些半吊子书生走在一起,他才知道实情,原来王四昨天去藏书阁,或许是由于喝醉了酒,打翻了书室里的烛火,书室失火。火势蔓延两个书室,王四也葬身火海。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但这也不是他该担忧的问题,就也没多想。
藏书阁的两个书室烧毁之後,之後很多天内,扶疏陆陆续续召人前往议事堂,只是对书室被烧的处理问题上采纳建议。卫释有幸也被召过一次,那是他第二次去议事堂。
大概是因为他是涉事人之一,他想。
他听说院长不倾向于完全恢复原本书室内的书籍内容——事实上,那两个书室的书籍大多数只是一些批评和骂人的激愤之言。他觉得那是因为院长确实心宽,不想看那些吵人又难听的文字。
因此轮到他去议事堂时,他只说了一些与院长意愿大致相符的话。
由于这些会见堂长和管干都会来,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比如,管干梧桐夫人正喋喋不休地细数院长的败家事迹,如数家珍。
“你把多少钱花在购画丶购书上。你还要打造书室丶改善夥食。你看看你乱花了多少钱——”梧桐夫人跟她一笔账一笔账地算,最後语重心长地说,“成由节俭败由奢,不要有一点就赶紧花光,钱财是需要积累的……”
虽然扶疏大人低着头,好像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但卫释莫名觉得她早已神游天外。
堂长是扶疏大人这边的人,他说道:“只要没花光欠债就行了,顾及那麽多干什麽。”
梧桐夫人扯着嗓子喊道:“可也不能这麽败家啊!”
随後堂长和梧桐夫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好几句,堂长一直在帮扶疏大人说话,梧桐夫人则是在自说自话,抱怨扶疏大人。最後是堂长巧妙地把问题化解,才结束了这场争论。
而扶疏只是静静地坐在位首,好像另外两人谈论的根本就不是她。
对于这些,卫释感到很新奇。扶疏大人听没听进去他不知道,他倒是把梧桐夫人的话仔细地听了一遍。
他们的扶疏大人今年不过年方十五,花钱大手大脚的又怎麽样——况且那些钱又不是进入了她的私囊,而是花在了书院的方方面面。
当然,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对于这些事情,他并没有说话的权力。
在议事堂里没有说什麽重要的事,重要的内容被口口相传,传到卫释耳里。
当时很多学生都要求恢复书室里所载历史,扶疏对此只是置之一笑。她叫他们不要再纠结于评定过往人物丶历史的功和过,应该多吸取外部知识。对于被毁掉的内容,重新如实书写一遍事实就好了,不要加入太多的个人感情色彩。
这样的建议遭到了很多学生的反对。
扶疏大人说,应该引进一些传奇故事丶天文历法丶山川风物的书。当然,最後她还提了多购进一些画册。毕竟她自己就很擅长书画,也是这方面的翘楚。
虽然反对的声音很多,但大多数人还是支持院长的做法。
最後几乎是按照院长的说法去解决了书室被烧的问题。
自扶疏继任院长之後,书院里就时常如春日下了一场绵绵的细雨一般,雨过之後,温暖的太阳冒出头来,所有的地方焕然一新。
书院这样平和的岁月能维持多久呢,卫释想,世间不会永远停留在微风拂面的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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