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夜晚,天空繁星点点,乐复踩着月光回到碧水云轻。琉绮的夜空总是缀满了明亮的星星,群星使月亮都黯然失色。
他踏上最後一级梯子,在二楼的长廊上走着,陡然转过头。漆黑的长廊上,他身後站着一名身材高挑丶眉眼锋利的女子。透着一点光亮,乐复看着那隐隐约约显现的人。
女子走上前来,开门见山道:“燕沄呢?”
那口气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乐复皱了皱眉。“端木小姐。”他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
“我问你话!”
端木小姐或许是来找骂的,因此他更加冷漠:“不知道。”虽然外界都在传她俩的事,但毕竟他没有真的从燕沄口中听到有关事实,他才摆出这样的态度。更何况,他是真的不知道燕沄会去哪里。
乐复看着她瞪了自己一眼,转而消失在漆黑的长廊。如雾一般飘来又如雾一般退去。
乐复懒得理会一团雾气似的端木小姐。他站在廊前,廊下有的,只是一片狼藉。
白日,客店一间房屋的窗扉前倚着一名女子。女子注视着对面的某个地方,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好像一具站立的尸体,不知她站了多久。
不多时,她的眼睛动了动,手指也捏紧了。
对面敞开的走道上,两人落座于方桌前。一个蓄着长长的胡子,衣服上是与悬芜楼服饰如出一辙的垂柳枝,一个穿了一身简简单单的素衣,比另一个年轻一些。
女子面无表情,冷冷地俯视着那两人。她对着两人的方向,缓缓拉弓。
就在箭要离弦之时,有人抓住了她拉箭的手。那只手几乎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燕沄,放下来。”
熟悉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燕沄既不甘放下箭,也不敢转身去看她。两人僵持着。
“你看看我……你说过你爱我。你忽然就走了,我很担心。”她的声音不再像琴声一样清泠泠的,而是带着温吞和温柔,“你脸色这麽苍白,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箭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清影也从她手中隐没。
“那是他们的恩怨,你已经尽力了。”
端木弋看到她的眼睫垂落,轻轻地说:“是不是很难受?跟我走好吗?”
她没想到燕沄听到这句话後的反应很大,直接躲开她跳出窗去。她拼命把她带回来,不让她离开,遭到了燕沄的反抗。
她禁锢住她,她对她出手。在不大不小的房屋里,她们从窗边打到床上,又从床上滚到地上。两人赤手空拳地打了一场,从地上翻滚起来,打到墙边。两人都有顾忌,打的十分掣肘。
她们都不想伤到彼此,但只比武力的话,燕沄根本比不过端木弋。在墙边,她终于把她控制住。
“跟我说句话好吗?”她略微松开了手,“或者,你抱一下我。”
得不到回应。
她还是有点急切。“不要掺和这些事了,”端木弋轻声细语地哄着她,“我爱你。跟我走好不……让我陪着你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感到难受,我会照顾你。”她本就不善言辞,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说出来的话了。为什麽燕沄还是无动于衷?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注意到燕沄从紧绷的状态下放松下来,正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燕沄好似腿软,靠着墙的身体往下滑。
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染上她苍白的脸。又从她下巴滑落,在白色的衣衫上留下点点痕迹。
她换了一套衣服,没有之前穿的面料好,看起来很粗糙。乌黑的长发也只是随意绑了一下,刚才活动了一番,早已散了大半,碎发也凌乱地抚着她的脸颊。
端木弋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她一想到燕沄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好衣裳,只能穿粗布衣衫她就气。
但此时她只好憋着生闷气,她要先把这个离家出走的小猫哄好,到时候再跟她算账。她如是想。
她扶着燕沄,让她站稳。她陡然感觉到一阵寒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燕沄,手死死地抓着她。她看到了燕沄眼中的哀伤。
好像寒风,一阵接着一阵,一阵比一阵寒冷,让人撕心裂肺。她松开了手,跪在了地上。
燕沄踉跄着走到窗边,跳出了窗,不顾身後人的大声呼喊。走了很久才停下来。
她伸出双手,干干净净的手上没有一点血迹。可她又杀了很多人,她一点也不想见到端木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