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龙外号叫元龙太子。
说他是太子,并不是说他养尊处优,一副太子爷的派头;实际情况,是说陈元龙出类拔萃,属于凤毛麟角式人物。
德哥哥奔到门外,失声尖叫“元龙太子,你居然还活着?”
陈元龙满身都是白雪,上衣、裤子、鞋子,统统都湿透了,嗫嚅着“德支书,能让我进屋烤烤火吗?”
德哥哥说“太子爷,别说是烤火,就是切下我的脑壳,当小板凳坐,我也是心甘情愿。
元龙太子进屋后,忍不住筛糠似地浑身颤抖。
“元龙太子,快进屋烤烤火!有话慢慢说。”
我爷老倌赶紧给陈元龙倒了一杯半开的花子水,说“大侄孙,先喝口热水。”
元龙太子头上、衣服上的雪,慢慢变成热气,飘向空中,问“德书记,这里还有没有吃的东西?”
玉叔说“饭锅里还有点剩饭剩菜,我帮你热一热。”
元龙太子再不像七年前,吃一口饭,还得像老牛反刍,细嚼慢咽几分钟,现在是三下五除二,瞬间把饭菜咽下喉咙。
“元龙太子,你从哪里来?”
“德书记,我从胜昔桥火车站来。”
陈元龙的话,无可挑剔。但德哥哥却在继续问“胜昔桥火车站之前的路程呢?”
陈元龙说“从株洲火车站而来。”
德哥哥继续追问“我是说起点。”
“哪个起点?株洲火车站之前的起点,是郑州火车站。”
“郑州火车站之前,还有没有起点?”
“有,西宁火车站。”
跟书呆子说话,真是费劲。德哥哥又问“西宁火车站之前,还有起点吗?”
“有,德令哈。”
“德令哈在哪个地方?”
陈元龙失声尖叫“德书记,德令哈你都不知道?那里是金色的世界,我们这一代人所向往的诗和远方啊!”
德哥哥皱着眉毛问“元龙太子,你到德令哈干什么?”
陈元龙长叹一声,低头说“德书记,你们都知道,一九六七年九月,我杀了人,只好亡命到德令哈。”
“陈元龙,一九六七年七月,你莫名其妙失踪,原来是杀了人?你杀了谁?今天晚上,你必须老实交代清楚。”
陈元龙说“德书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在德令哈七年,是良心苦苦煎熬七年,我决定回家乡投案自。”
“元龙太子,你在七年前,究竟是杀了谁?”
陈元龙双手紧抓着头,痛苦地说“我杀了成景兰。”
德哥哥急忙问“哪个成景兰?”
“西阳塅里第一美女,成景兰。”
玉叔问“元龙,成景行的父母,是不是经常用英语吵架的成老师和庄老师?”
“正是她。”
“陈元龙,老实交代,当年,你是怎么杀死成景兰的?”
“我说,我说,我老老实实交代。”陈元龙说“记得那天晚上,我去找成景兰,成景兰大声质问我,陈元龙,你为什么要批斗我父亲?当时,我的心情很激动,大声吼景兰,景兰,成景兰,我真没有批斗你父亲,只是跟在游行的队伍里,跟着湘中风雷组织的人,喊了几句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