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渊杀手更是早已死伤殆尽。在暗影卫的围剿下,那最后几十人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迅熄灭。
溃败,如雪崩般蔓延。
黑甲士兵开始后退,开始逃跑,开始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而萧景琰的军队,如一道碾压一切的铁轮,缓缓向前推进。
一步,一步。
踏着尸山,踏着血海。
终于——
当萧景琰长剑刺穿最后一名挡在身前的黑甲死士的胸膛,当那名死士瞪着眼睛缓缓倒下——
他与萧景文之间,再无阻隔。
十步之遥。
萧景琰停下脚步。
他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是残存将士如林的刀枪,是沉默如山的暗影卫。
而他身前,十步之外——
萧景文孤身一人,站在血泊之中。
他身旁,已无一人站立。
黑甲军倒了,噬渊杀手倒了,最后的死士也倒了。
放眼望去,含元殿前这片曾经象征至高皇权的广场上,还站着的“敌人”,只剩下他一个。
萧景文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黑色斗篷上沾满血污,左肩的箭伤和右胸的一道刀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如一棵在血沃中倔强生长的老松。
他看着萧景琰,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坦然。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弯腰,从脚边一具黑甲士兵的尸体旁,捡起了一把染血的长剑。
剑很普通,是军中制式。剑身上血迹斑斑,刃口也有几处崩缺。
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沈砚清、赵冲立刻上前半步,手中兵器紧握,眼神警惕。渊墨的身影微微前倾,如同一头即将扑出的猎豹。
但萧景琰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依旧平静地看着六王爷,看着他握着剑,看着他……缓缓转身。
不是冲向萧景琰。
而是——转身,踏上了身后的台阶。
一步,一步。
踩着粘稠的血液,踩着破碎的肢体,踩着那些曾经效忠于他、此刻却已变成冰冷尸体的同袍。
他向上走。
走向含元殿。
走向那座象征着大晟最高权力、他曾经梦想要坐上去、如今却只能仰望的……金銮宝殿。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八王爷萧景明在两名死士搀扶下走过来,看着六哥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所有将士,所有暗影卫,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孤独的、染血的黑色身影,一步一步,踏上最高的台阶。
终于,萧景文站到了含元殿前,那扇紧闭的、鎏金的、雕龙绘凤的殿门之前。
他缓缓转身。
面向下方。
面向那片尸山血海,面向那些肃立的将士,面向他的八弟,面向……他的侄子,大晟的皇帝。
秋风吹起他染血的斗篷,吹乱他鬓角的白。
他俯瞰着这座他生活了四十余年的皇宫,俯瞰着这座他爱过、恨过、想要改变、最终却败于其手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