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手上仍旧在擦着剑,动作很慢,然后,竟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在你身旁长大……再没出息,也能学到些什么。”
“……”
“姊姊,这话我以前不曾说过,可你装模作样的柔笑,实在很难看。”
话落,顾青瓷脸上的表情消失。
她冷冷地道:“燕帝疑心病重,此事蹊跷,他必会将我这南临人怀疑到底。星星……难道,连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她越说越轻,话落,低眉敛目时流露出一些脆弱伤感。
比起责问,更像是无奈叹气。
傅景闭了闭眼,手上擦剑的动作随之停下,转头静静望着她,眼眸漾着一丝光,也随之黯淡。
“姊姊,原来你在赌……赌我打心底是不愿疑你的。那你真是错了,错在不曾对我设防。错在……”
顾青瓷知道她没说的后半句。
错在,只要被发现,她跟谋害燕帝的事沾一点边,傅景便再不会原谅她。
这个小哭包看着心软,却有不可触碰的逆鳞。
就算不杀她,怕余生也不会再愿见她。
袖子底下的手攥紧,又松开。顾青瓷越恐惧越冷静,越是疯狂便越理智。
她上前,一把夺过傅景的剑。
动作极快。
傅景下意识握住没松手。
“想知道害死你哥哥的真凶吗?”
“……”
“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是我父亲南临王,他买通狱卒在汤里混入鸩毒。而后,他也同你哥哥一样,死于一杯鸩酒。”
“……”
“南临王的那杯酒,是我下的令。星星,我已经给你报仇了。”
顾青瓷垂眼,看着傅景攥住剑柄的手,微微勾了下唇。
她用力地掰过剑尖,指向自己。
“星星,若是我要害你哥哥,怎会这般傻。他有先天心悸,只需用一点点粉末便能像是意外了。”
傅景冷冷地望着她。
“好了……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可要连我一起杀了?”
顾青瓷握着傅景的手,微微用力,剑尖便划破衣衫,刺进自己的皮肉。
她笑道:“杀了我,能解气吗?”
傅景回过神,勃然大怒。
她一把扔掉剑,转过身将桌上的白玉花瓶掷碎了个满地:“滚!滚回南临国,永世不要再踏入我大燕!”
顾青瓷眼眶渐红,脸上却是笑着的。她随意地看眼缓缓渗血的伤口。
瞥见傅景那半掩在袖底里,控制不住颤动的手。
顾青瓷终于笑出声。
她将剑一转,收进盒,眉眼温柔地道:“既舍不得杀我,不若这样……灭掉南临,为你哥哥报仇吧。”
傅景气得浑身发颤,她边憋不住地掉眼泪,边恨恨地:“你道我是不敢么?”
“你哥哥的改革未稳,朝堂之中,权臣士族必会逼你重立法典,你若不想,须得有个外敌转移视线拖延内忧。没有什么比向南临国开战更合适。”
“……”
顾青瓷凝视着傅景,“下令,让我安排出征事宜。”
“你是南临的公主!却要同我里应外合灭掉南临国么?”傅景心头发麻,瞬间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你…你想要教天下人怎么看你?”
“想要教天下人怎么看么?只愿郡主能平安喜乐,一世顺遂……臣何曾惧怕过千刀万剐,遗臭万年。”
顾青瓷笑意不减。
这个女人,浅淡温柔的语调,那看似柔美温情的体贴外表下,藏着至死不会变的桀骜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