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谢云卿翻纸页的手微微一顿。
似有所感。
他回过头。
裴延之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里。
没有穿朝服。
只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和曾留给谢云卿的那件很像。
手里没有提灯,也没有拿伞。
他就那样寻常地站着,身后是满架的书卷,身旁是昏黄的灯火。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裴相。”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软,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案沿才稳住身形。
他低着头行礼,视线落在裴延之的衣摆上。
月白色的衣料垂坠如水,下摆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在灯火下若有若无地泛着光。
“不必多礼。”裴延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么沉稳与温和,“坐吧。”
谢云卿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莫名有些慌张。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长案上铺开的图纸——被他按照顺序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摊开着,像百余只张开的眼睛。
将他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慌张尽收眼底。
他会问吗?
会问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吗?
裴延之没有问。
他只是走到长案旁边,目光落在那堆图纸上,停留了片刻。
“京畿水利的舆图?”
谢云卿怔了怔,随即点头:“是水部缺了这处山水的详细地形,长官说藏书阁中或许有,我便来寻。”
“全部寻到了?”
“全部寻到了。”
裴延之微微颔首,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谢云卿脸上。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那些图纸要久得多。
“手怎么了?”裴延之忽然问。
谢云卿一愣,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方才翻图纸时被纸页割出的口子,细细的几道,早已不疼了。
他没想到裴延之会注意到这个。
“无妨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裴延之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放在案上。
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为之。
“阁中灯烛不够亮,看久了伤眼睛。”他说,“明日让守吏给你多添几盏。”
谢云卿垂眼看着那方帕子,月白的素绢,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裴”字。
“多谢裴相。”
其实应该等裴延之离开再拿的。
但此时此刻,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他竟当着裴延之的面,伸出手,拿起那方帕子,攥在手心里。
帕子是干燥的,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
和裴延之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些图纸”裴延之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你打算如何记下?”
谢云卿如实答道:“靠脑子,记下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焦虑。
不是对自己记忆力的怀疑,而是对时间的不安——水利开工在即,他没有太多日子可以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