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你该跪下来求我才对
再次醒过来时,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季司睁着眼,像两颗玻璃球,被蒙上了灰,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突然一个怀抱把他抱住,季司转动着眼球,看着半趴在他身上,眼泪像珍珠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的凌亦笙。
但他心里竟奇异地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所有的悲欢都如同被剥离的那个胚胎一起消失无踪了。
凌亦笙还在哭,一边哭还一边不停说着:“小司,你总算醒了,担心死我了。还疼不疼?你怎麽这麽傻呀?”
季司艰难地伸手触碰了一下凌亦笙的後脑,说了句:“我没事,别哭了。”
“拿了也好,那个混蛋根本不值得你为他生孩子,”凌亦笙说着,脸上露出愤愤之色,“像他那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没老婆!”
但可惜的是,他偏偏就有,没有路霖的同意,作为Omega的季司根本没有提出离婚的资格。
一想到这里,凌亦笙就更是生气。
季司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像是累极了似的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是……”看着季司的状态,凌亦笙还是有些担心。
季司给了凌亦笙一个安抚的笑,说:“真的没事,就是很累,想休息一下。”
看季司的样子确实很累,凌亦笙也不再纠缠,乖乖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啊。”
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凌亦笙出去,季司觉得有些口渴,想起来倒点水喝。
他缓慢地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正要回过来时,看到镜子里映照出的他的模样。
如同幽魂一般,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微微一侧头,後颈处包着厚厚的纱布,即使隔着纱布依旧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淡淡血色。
季司伸手触碰了一下,像是突然才想起来,他已经把属于路霖的东西全都从他身上剥离掉了。
那个被强加的标记,还有意外形成的孩子。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季司,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疼得他根本站不稳。
原来疼痛并没有消失,而是如同海啸一般,经历过退潮之後,以更为凶猛的姿态朝着人袭来。
根本不给人逃离的机会,汹涌的浪头就将人彻底淹没,喘不过气来。
好痛苦。
为什麽他要经历这些?
季司紧紧按着心口,那里像是装了一个搅碎机,将心脏绞得粉碎,不管季司如何按压住胸口,想减少这种疼痛,也无法减轻半分。
他甚至能听到一个幼小的声音在他耳边逼问他:为什麽不要他?为什麽要杀死他?
“啊!”季司低声地嘶吼着,胸口震颤着,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模糊一片,心痛到了极点,突然喉头一腥,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真的是罪孽深重。
*
在那以後,季司身体就一直不好。
好像一下子抽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即使所有人都看出来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日下,但季司完全不在意,好像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等腺体上的伤口养好,季司找上袁榷耿,说了之前的那个计划。
袁榷耿全靠着坚强的意志才没被季司给气疯,他根本争论不过季司,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都这样了还能折腾,你就是想把自己整死对吧?”
季司说:“我没有想过要死,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当这个实验品了。”
“随便吧,”袁榷耿耸了耸肩,“反正人要找死是拦不住的。”
但这个课题袁榷耿已经研究了好几年都没有结果,即使有个实验品在,也还是陷入了瓶颈。
反观季司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整个人单薄得如同一张纸片,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
即使他不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从那场手术中走出来。
他一直耿耿于怀。
即使那是他亲自做的决定,即使他并不後悔那样的决定,但不代表他不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