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迫不及待的将储存卡插进了电脑中。
显示屏亮起的刹那,取景框里定格的画面让她瞳孔骤缩。那是今天清晨在供水站抓拍的镜头。
蒙着面纱的少女正将最后半壶水喂给素不相识的伤兵,两人剪影被朝阳熔成金红色琥珀。而背景里扭曲的钢筋如死神镰刀,距离少女后背仅半米之遥。
沈南栀轻轻滑动面板,一张又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弹射出来。整体看过一遍,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
车窗被人敲了敲,沈南栀抬起头,看到约翰那张苍白而浮肿的脸。
沈南栀赶紧推开车门,把他拉了上来。
“您怎么样?”
约翰摇摇头,说道。
“只是撞了下头,暂时昏迷过去了,没什么事。年纪大了,到底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说到最后,约翰自嘲的笑了笑。
沈南栀转过电脑,示意约翰来看。他看了很久,车厢内是死一样的寂静。远方的天空染上了一片橘红色的暮色,白天要过去了,晚上即将到来。
沈南栀吩咐向导开车,与此同时,约翰关上了电脑,口中狠狠的骂了一句。
他们在租住的地方搭了一个小小的暗房,用以暂时的冲洗照片。
沈南栀左右睡不着,便主动把自己的使用时间往后挪了一些。
等她用体温烘干最后一匹胶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沈南栀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房间,拉开台灯,开始工作。
她的笔记本上,事无巨细的记录着她来到这里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今天,是她来到这座小城的第十五天。
沈南栀提笔记录下时间,将相应的照片贴在了本子上。
照片中,一个男人正在笑眯眯的递给一个瘦弱小女孩糖果,可是下一秒,男人就凶狠的将糖果夺了下来,嘲笑道。
“想吃这个,让你爸爸给你买去吧。”
沈南栀的镜头抢先记录下了真相,她斟酌着语言,在一旁留下了标注。
“9月5日,当地军人利用战争遗孤拍摄虚假宣传片。”
晨光染红了一侧的端墙,远方传来婴儿的啼哭。
沈南栀背起背包和另一个摄影师钻进了车里,他们今天要去往另一个地区。
沈南栀将长焦镜头推出掩体,十字准星里出现抱着襁褓奔跑的妇人。
她按下连拍时才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尖,铁锈味混着沙尘咽下喉咙。
第十一张照片,妇人左肩爆开血花;第十三张,婴儿被抛向政府军防线;第十五张,年轻士兵用防弹衣裹住啼哭的婴儿滚进壕沟。
下午他们去了一个临时的医疗点,一个声音叫住了沈南栀。
沈南栀回头,发现声音来自于一个缠着绷带的少年士兵,他害羞的挠着头发,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给我拍张照片吗?”
似乎是怕沈南栀拒绝,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碎屏的手机,解释道。
“已经摔坏了,不能拍照了。我想我可能回不去了,你能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想留给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