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只一口粗陶水缸,门扉虚掩,陈设极简。
赢宴于门边悄然望去,只见一素衣女子独坐案前,背影窈窕,正对着一张乌沉古琴出神,以手托腮——原是曲非烟。
他这才记起,昔日确曾吩咐她来此照应越女师父。
赢宴修为精深,落地无声,如一片影子飘至她身后,忽而展臂,将她轻轻拢入怀中。
曲非烟惊得周身一颤,右手下意识便挥来,却被他稳稳握住腕子。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怎的连自家夫君也要打?”
回头见是他,曲非烟眸中霎时漾开光彩,话也说得断续“相、相公……你怎会来此?”
“来寻你与师父。”
他松开手,转而抚了抚她肩头,“你为何独自在此?”
“相公,”
她神色忽而黯然,垂下眼帘,“非烟有负所托……一个半月前奉命到此,本想上山侍奉越女前辈起居,可她……根本不允我近前。
每每行至山腰,便被前辈的掌风拂下,这般来来**,已跌了三十余次。”
赢宴心口一紧。
“伤在何处?让我看看。”
她挽起衣袖,腕间犹见淤痕,膝上亦留着淡淡的疤。
他看得眉头蹙起,索性将她揽过,让她侧坐于自己膝上。
“苦了你了。”
他叹道,“早该想到的,师父性情本就孤僻,此番我又灭了南越,她心中怨愤更深。
若非师徒名分尚在,只怕连我也难逃惩戒。
你住这等简陋之处,如何是好?”
“相公不是嘱咐我安心在此么?”
曲非烟仰脸看他,目光恳切,“我还想再试几次,或许终有一日能感动前辈,许我上山。”
“不必了。”
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触感微温。
“师父那里,我自去见她。
你去南越城罢,与镶玉一处,好好将养些时日。
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
“相公此来南越,可是有事要办?”
她倚在他怀中,轻声问道。
赢宴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过满地枯叶与零落的花瓣。
“师父,”
他提高声音,“**回来了。”
只有山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回应他。
他快步走向最里侧那间始终紧闭的屋门,抬手轻推——
门轴出干涩的吱呀声,缓缓洞开。
屋内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
榻上被褥叠得整齐,几上却积了薄灰。
**旁的地面留有浅浅的凹痕,那是长年**留下的印记。
赢宴的视线落在几面一封未封缄的信笺上。
他拾起信纸,熟悉的清峻字迹映入眼帘
“化田吾徒见字如晤。
宋周战事将起,为师已先行往北。
你见此信时,我应在宋境邙山。
不必寻我,待事了自会相见。
越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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