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虑如丝线缠绕心头,然而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战栗的敬畏亦在胸中升腾。
她们追随他至今,历战无数,未尝一败。
赢宴手臂一扬。
那柄名为秀春的长刀脱手飞出,稳稳钉入尸骸堆中。
连番恶战,先斗武林群豪,再抗千军万马,纵然是他,此刻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
一旁始终注视着他的女子们立刻察觉了这细微的动摇。
邀月身形微动,便要上前搀扶,李寒衣与青鸟也同时抢步而来。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们更快。
是六指琴魔。
方才战场上,她抚琴**,状若疯癫,此刻却已收敛所有戾气,只余一片专注的温柔。
她径直掠至赢宴身侧,不容分说地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稳稳支撑住他。
“你们自去安排,”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交给我。”
李寒衣闻言颔,目光投向不远处“前方备有马匹车驾,琴魔姐姐可携相公先行登车。
我们便往雪月城去。”
言罢,她纵身跃上马背,清越的喝令声响彻战场“大雪龙骑军,听令!全军后撤!”
青鸟亦振声高呼“铁浮屠,退!”
号令既下,近十万大军如退潮般井然有序地转身,铁甲铿锵,蹄声隆隆,追随在李寒衣等人之后,向着远方迤逦而去。
喧嚣震天的碧螺山崖底,转瞬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与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尸山。
这场席卷江湖与庙堂的碧螺山血战,至此,终是落下了染血的帷幕。
……
宋国都城,巍峨宫殿之中。
最新战报已然呈递御前。
龙椅之上,宋帝只听得数语,便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陛下!”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纷纷离座惊呼。
太子更是抢步上前,声音颤“父皇!您龙体如何?”
侍坐一旁的国师达摩早已出手,指尖迅疾如风,在宋帝胸前要穴连点数下,渡入一股精纯内力。
宋帝这才长长吸进一口气,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花了许久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
他缓缓睁眼,眸中尽是血丝与不甘“那赢宴……当真就杀不死么?此番布局,朕自问算无遗策!扫地僧已入陆地神仙之境,更有贝海石、三渡神僧、明教张无忌助阵,五千武林精锐合围……竟仍取不了他性命?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越急,气息再度不稳“更可恨那十万大军!黄虎这蠢材,究竟是如何带兵?竟被屠戮殆尽!短短两日啊……纵是十万头待宰的猪猡,也不该败亡得如此之快!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在达摩的护持下,他再次调息片刻,方才重重坐回那冰冷的黄金龙椅,抬手示意。
殿下有臣子即刻出列,禀奏军情“启奏陛下,碧螺山一役,我军……全军覆没。
此外,北境探报,蒙古国正与西域诸国于西部激战,双方胶着,难分胜负。
另有一事颇为蹊跷周国西部大营近日有异常调动,主帅周芷若率部离营,动向不明,不知所踪。”
宋帝听着,染血的苍白面容上,疑惑之色渐渐浓重,取代了先前的震怒,化为一片深沉的阴霾。
军帐内烛火摇曳,情报官的声音刚落,空气便凝重了几分。
“周国中军大营的江玉燕,五日前又调遣近十万兵马离营,动向不明。”
话音才落,帐中众臣已低声议论起来。
“周人这是疯魔了不成?”
“碧螺山战事未歇,他们竟还敢分兵他处?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周国兵权大半握在赢宴手中——这般调度,必是出自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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