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处素净院落出现在眼前,门扉半掩,寂静无声。
篱笆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出一丝声响。
竹屋静静立在林间,通体由青竹搭成,檐角轻挑,透着几分清寂。
赢宴走到门前,手指刚触到竹扉,门便向内滑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竹器的淡香浮在空气中。
他脚步一顿。
“你来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赢宴倏然转身,十步之外,越女一袭青衣立在竹影里,衣袂素简,面容却清极艳极,仿佛山涧忽然映出的月光。
“师父,”
赢宴稳住心神,提起手中布囊,“下山时见些稀罕物件,想着或许您用得上。”
“我什么也不缺。”
越女语气淡得很。
赢宴已蹲下身,将囊中物一件件取出用油纸裹着的琥珀色糖球,黑亮如石的块状甜膏,叠得齐整的罗裙——水绿、绯红、雪白,还有瓷瓶装的香露、皂膏,零零总总铺了一小片。
“这叫糖球,您尝尝看。”
他剥开一枚,递上前,“很甜。”
越女目光掠过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事,眉梢微动“离阳境内,不曾有这些。”
“有些从周国商队换来,有些是北边宋地的玩意儿。”
赢宴将糖球又递近些,“就试一口?”
静了片刻。
越女终于接过,走到竹榻边沿坐下,极轻地抿了一下。
甜意倏然化开。
“这些衣裳也是,”
赢宴趁势展开一条绿裙,“青色虽雅,偶尔换换颜色,或许别有心境。”
“我名阿青,自然惯穿青色。”
越女放下糖球,语气依旧疏淡,“东西搁着吧,我倦了。”
赢宴起身,走到门边时听见一句很轻的“阿雨,费心了。”
他没回头,只笑了笑。
此后一月,赢宴便在这竹屋旁住了下来。
晨昏昼夜,他几乎无处不在。
不是送来新焙的花茶,便是在溪边搭起引水的竹轮——那是他依循脑中某种奇巧技艺制成的机关,借风转动,便能将清流引至檐下陶缸。
越女第一次见那竹轮悠悠转起时,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最后那几日,她的话渐渐多了。
有时坐在檐下看他修整篱笆,会忽然说起从前练剑时山雀如何偷啄她的簪;黄昏时分,她甚至会留他一同用饭,唇边始终噙着很淡的笑意。
赢宴知道,只差一点了。
再有些时日,那层冰壳便会彻底化开。
可时光从不等人。
暮色四合,赢宴知晓离阳王朝的兵锋已迫在眉睫。
他的大军仍驻于福清城内,静待号令。
这一日黄昏,他又踏进了越女所居的主屋。
越女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这些时日,他总往她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