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会漏多少?”
堂下有人笑。周廷谏立刻转身,喝止了笑声。
“题面不给数,如何作答?”他替学生争。
徐光启点头“这句有分。”
笑声停了。
沈则明愣了愣,重新看图。他不再猜一天提水多少,先用手指量木槽长度,又问可否知道水痕高低、轮转时辰和格斗容积。农政人员把准备好的细绳、空斗和刻漏放到桌边。
他第一次量错,绳结松了。
第二次,他请旁边书吏记轮数,自己接水。测了半刻,只敢说在眼下水位、此种漏损和这段时间里所得如此,换一条河需重测。
答案很笨,字也没有先前漂亮。
徐光启在卷边画了一点。
“这一点算什么?”周廷谏问。
“知道自己缺什么。”
粮仓题更难。
题面给三张收条入仓数、出仓数和现存数。差额可能来自潮湿、鼠耗、量器、转运和侵吞。有人一看少粮便写严惩仓吏,也有人为了显得谨慎,把所有可能列满两页,却没有说先查哪一处。
仓务老吏把一袋新谷和一袋陈谷放在地上。
“谁先动手?”
沈则明蹲下抓了一把,先闻,再捻。另一名士子去看仓角鼠洞。第三人却翻收条,现同一只量斗在两个月的印记不同。
三人各抓到一段,没有一个人立刻说出全貌。
仓务老吏把三人的查法换了顺序,让他们互相挑错。看鼠洞的士子说量斗印记也可能是修补留下,不能先定偷换;翻收条的人则指出,鼠洞边没有新谷壳,洞虽真,未必造成这一季损耗。沈则明称出的干湿差只有一袋样本,不能推到整仓。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共同写下开仓抽几袋、从哪些位置取、由谁见证。周廷谏现,这一段没有人背诵“爱民”,却把可能被冤枉的仓吏从一句严惩里救了出来。
“若抽样仍对不上?”他问。
老吏把仓钥匙搁在桌上“再开第二层账。总不能第一眼没看懂,便说天下账都假。”
周廷谏站在旁边,终于没再骂胥吏之学。他伸手掂了掂两袋谷,问“若谷入仓时湿,后来晒干,少的斤两算谁的?”
仓务老吏笑了一下“这才是官要判的。”
“若仓吏故意收湿谷?”
“再看价、天候和验收人。”
“若没有天候簿?”
“答没有。写下一回该怎么记。”
隔离题在午后开卷。
一份答卷主张把热者全部赶到城外,以绝后患。另一份主张百姓惊惶,宜照常居住,只需焚香祈禳。两份卷子的引经都有出处,处置却朝着相反方向撞去。
医署带来一个真实小案。
同住一院五户,先有一名船工热,三日后妻子也病,隔壁老人无事;船工昨日去过粮铺,接触过谁不清。题目只问今晚把谁安置到哪里,明日查什么,几日后凭什么改变安排。
沈则明提笔很慢。
他把病者、同住人、去过粮铺者分开写。病者先移到可照料的独院,同住人暂不混入市集,粮铺经手者逐一询问症状。老人是否移动,他写“未知”,旁边补了一句若强移会失去家中照料,需先查院墙与水井是否共用。
另一名士子仍坚持全部驱走。
“若城外没有水呢?”医官问。
“可命军士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