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因此少拿一批可以暂时救急的粮,却让商铺重新开门。
粮价仍高,没有一夜回落。居民担心战争再起,驮运也尚未恢复。军方只公布已开放多少、还有多少在核,不用一道限价令假装供给已经正常。
降兵审查同时进行。
名单上的人逐个核姓名、原营、岗位、伤情和投降经过。有人重复列名,有人带着全家来降却不在册,还有几名炮手已经逃散。
一名士卒在两个营号都有名字。
他解释自己上月被临时调去守门,旧营没有销名。两名班头的记录能对上,重复不是他一人吃双饷的充分证据。另一名缺名者却持有守军腰牌,称书记漏写,仍须查腰牌来源。
“在册”只证明某份册子这样记过。
它不证明忠诚,也不证明犯罪。降兵可以申辩原属和行为,居民也可以提交具体侵扰证据。谁曾守过门、搬过粮、参与炮击,逐项核,不把所有交械者写成同一类人。
受降条件最终被公开张贴。
张贴处设了翻译和收件桌。
有人问,没在降表上签名的居民是否可以离城。有人问,守将欠的军饷是否由大夏全付。还有人担心提交财产异议会被列成反对受降。
答复逐条写在旁边。
居民出入按治安和战事规则登记,不以是否赞同守将为条件。旧欠饷进入核账,不承诺见名即付。财产异议只处理财物,不自动变成政治罪名。
一名寡妇拿着丈夫留下的军牌,称他已死却仍在降兵册。审查员将死亡日期、军牌来源和册上领饷记录分开收件。若死亡后仍有人领饷,追经手;不能因为查出冒领便把死者写成逃兵。
降表从一场仪式变成了数百个具体问题的起点。
降表约束签署守将和明确随附的军官,效力限于城门、水源、军仓、军械、兵册等已列节点。城内宗教捐产、私人财物和商货不因守将落印自动转移。未签者的行为另核,居民也不因城市受降自动成为大夏臣民中的无异议者。
守将看完,脸色铁青。
“你们接受我降,却说我不能代表全城?”
李定国道“你能交你实际控制的军队和节点。不能拿一张表替别人交出祖产,也不能替每个士卒认罪。”
守将失去的,不只是兵权。
他也失去了用一次投降处分城内所有关系、再以交出财物换宽待的权力。
大夏得到城门、军仓和军械,却同时接下治安、粮价、伤兵、申诉和财产争议。军事终点成了治理起点。
夜间巡逻也重新编排。
西路亲军不熟悉街巷,若单独巡查容易堵错路、认错人。原守军中经初核无暴力指控者可带路,却不单独持械。每队另配本地坊代表,巡查记录交三方签名。
第一夜便抓到两名抢铺士卒,一人来自降兵,一人来自西路仆从军。两案按实际行为同样登记,没有用受降混乱替任何一方遮掩。
这让城内看到胜者也受规则约束,也让西路自己多出两桩必须处理的军纪案。
第二日,三名降将同时求见。
三人竟都姓侯赛因,分别来自部族骑兵、宫廷旧军和地方火枪队。他们各自画了一条通往设拉子方向的商路,都称只有自己的旧关系能保证水点、桥梁和驮队安全。
三张图互相矛盾。
一人说北路有井,另一人说井已被仇家控制;第三人则承诺三日可达,却不肯写驮畜损耗。
孙传庭把三张图并排。
“换一面旗,不会让旧关系同时变真。”
“先别争谁忠。”
“给他们三件能核的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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