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沙袋后,第二排火铳兵已经端平枪口。
距离太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链甲上的泥。
“打。”
一轮齐射。
冲进来的枪骑兵连人带马全被打翻。
马摔在地上,铁蹄还在蹬,泥土被刨得乱飞。前头几个萨法维骑兵连叫都没叫出来,胸甲上全是弹孔,整个人被压在马身底下。
后面两名还没死透,挣扎着想爬起来。
刀盾兵冲上去,盾牌往下一压,膝盖顶住对方后背,三下两下就把人按住了。
“绑了!”
绳索一套,刀也踢开。
缺口重新合上。
倒伏的拒马被拉回原位,鹿角木重新卡死,火铳兵退回沙袋后面,装药的装药,换火绳的换火绳,没人敢乱动。
仆从军阵后爆出一阵压抑的吼声。
他们想冲出去追。
真的想。
昨日在泥滩上被炮打,被火绳枪压着抬不起头,死了那么多人,脸都丢到海里去了。刚才又被红头骑兵压得喘不过气,眼看对方终于退了,谁不想冲上去砍几颗脑袋?
这口气憋得太久。
憋到有人手都在抖。
可军法官站在前面,刀没有收。
那把刀就横在那里。
谁越线,先砍谁。
几个土库曼小头人咬着牙,眼睛盯着前方,马缰都快攥断了,最后还是没敢动。
李定国也没有下令。
他站在土墙缺口上,望远镜没放下,目光一直压着山口方向。
现在追?
追个屁。
红头骑兵开始退。
他们退得不乱,边退边收拢伤兵,还用轻骑掩护。受伤的马被拖走,倒地还活着的人被同伴拉上马背,轻骑在两翼来回穿插,弓箭还时不时朝阵前射两支。
这支军队不好啃。
李定国心里有数。
若不是他提前守住外堡、水井和炮位,真让仆从军追进山口,今日死的就不止滩头那点人。
这些红头骑兵不是散骑。
他们会冲,会退,会诱,会补位,还知道死死盯水源和山口。
打这种人,不能被火气牵着走。
得稳住。
就在这时,山坡上又出现了几骑。
他们没有冲阵。
只拖出一根木架。
木架被两匹马拉着,咯吱咯吱在坡上停住。几名红头骑兵翻身下马,把木架往地上一插,又用绳子把上面的人拽直。
木架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头被剃得乱七八糟,头皮上全是血痂,身上衣服破烂,胸前还能看见大夏使节的纹章。
那纹章已经被撕坏了。
可阵地里的人都认得。
大夏的人。
大夏的使者。
仆从军阵地一下静了。
刚才还憋着吼的人,全没声了。
有个乌兹别克骑兵嘴里还咬着半截干饼,看到木架上那人,饼掉到泥里,他也没低头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