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正接过,冷声道“山西一处村社,清丈队白日测完,夜里界桩被拔。第二天胥吏说是山洪冲走。可无人机夜巡拍到有人抬桩。”
陈阳问“人抓了吗?”
“抓了。是族里旁支。”
“旁支?”
贺文正点头“被族老逼的。说若不拔桩,明年不给佃田。”
陈阳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口子在这里。
豪族看似铁板一块,其实族老、大房、旁支、佃户、长工之间,全是裂缝。
以前没人敢报,因为报了没有活路。
现在朝廷给粮票、给减租、给保护,就有人敢说真话。
“告田箱设下去。”
陈阳直接道。
“佃户、贫民、族中旁支、逃军户,皆可匿名投告。查实隐田者,给奖励粮票。被威胁者,由地方守备军护送登记。族老、地主敢报复,按阻挠清丈论。”
孙传庭立刻补上“可再加一条。查实后,隐田租约重审。佃户多年耕种者,优先续佃,租额不得高于官定上限。”
陈阳看了他一眼。
“准。”
这才是撕开豪族的刀。
不是喊口号让佃户造反,而是让他们知道,报真田有饭吃,有租种权,有朝廷撑腰。
旧族靠恐惧管人。
大夏就用账册和粮票把人挖出来。
王铎忽然低声道“陛下,若各地皆投告田箱,恐怕诬告也会多。”
陈阳点头。
“会多。所以审计司核,测绘队核,税务局核,户部再核。诬告者罚,查实者赏。怕诬告就不查,那旧账永远查不清。”
王铎闭嘴。
这个道理太硬。
没人能反驳。
孙传庭又拿出一份军屯册,脸色更难看。
“旧卫所军户空额也爆出来了。许多卫所账面仍有军户,实际人已逃亡、改业或成佃农。地方官却继续冒领军饷,占用屯田。部分屯田已成私庄,挂在旧军官、胥吏、豪族名下。”
陈阳手指停了一下。
军户转民他已经下过令。
但旧卫所烂账比他想得更深。
人没了,饷还在领。
田没了,册还在挂。
大明这套破制度死而不僵,居然还能继续吸大夏的血。
“军屯单列。”
陈阳道。
“凡旧卫所军田,一律重测。实际耕种者登记,冒领军饷者追缴。逃亡军户已经转民的,不追旧罪。占田的官、吏、军官,一个都别放。”
孙传庭拱手“臣明白。”
贺文正这时把第一批清丈简报推到陈阳面前。
“陛下,山西数府初步结果出来了。”
殿内安静下来。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
三百余万亩。
只山西数府,隐田就多出三百余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