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的脸有些白。
他想护礼教,想护士林,可这种账摆出来,护不住。
陈阳看着他“王铎,真正办学的,朕保。真给贫寒士子饭吃、书读的,免税定额也可以留。可拿学田当私库,拿贫寒士子的名字藏租银,这叫教化?”
王铎跪下。
“臣无话可辩。”
陈阳没继续压他。
王铎这种人还有用。
旧士林里总要有人替新规矩开口。让他亲眼看账,比骂他一百句有用。
孙传庭又道“寺产也查出不少。山西、湖广、浙江皆有大寺名下田产数万亩,挂香火、义田、施粥之名免税,实则收租放贷。还有寺田替豪族藏地,地契一明一暗。”
殿内几个旧臣下意识抬头。
寺田不好动。
一动就有香火,有信众,有地方豪强,有士绅捐田旧案。
陈阳却没急着下狠令。
他心里明白,一刀切爽是爽,后面全是烂摊子。
大夏现在要的是入账,不是逼所有寺庙、书院同时跳反。
“分类。”
陈阳道。
“真正施粥、救孤、办学、收养无依者,保留定额免税。账册公开,粮米去向每月张榜。”
“额占田、放贷牟利、替豪族藏田者,额部分一律转民田纳税。放贷逼死人的,另案查。”
贺文正立刻记下。
他喜欢这种规矩。
能查,能算,能落刀。
比空喊杀干净。
工部测绘队的人把几张航测图挂到白板上。
第一张是山西某府。
旧册写荒地。
图上却是一片整齐田埂,水渠穿过,旁边还有粮仓。
第二张是浙江某县。
旧册写山脚边角地。
图上是一整块连片水田,被几条新修小路分开,边上还能看见晒谷场。
第三张是福建沿海。
一片“寺田”旁边停着货车和粮船,仓房比寺庙还大。
陈阳看着图,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不是小偷小摸。
这是国家财政的血,被一口一口吸了两百多年。
怪不得大明边军欠饷。
怪不得灾民吃土。
怪不得朝廷没钱修河、赈灾、养兵。
田都在账外,粮都进了私仓,税都落在小民头上。
穷人越穷,豪族越肥,还能反过来说朝廷失德。
“地方反应如何?”
孙传庭翻开最新塘报。
“山西、浙江、福建、湖广皆有软抗。胥吏带错路,族老藏旧契,佃户被威胁不许报真田。还有夜间偷换界桩的。”
赵二虎不在京师,殿里锦衣卫外勤却已经把供词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