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没见过圣旨。
旧朝也常给他们下旨。
可那些旨意,多半是催丁、清军、勾补、追逃。父死子替,兄亡弟补,一户被军籍锁几代,连分家都不敢分。
如今在太和殿前,当着万官确认军户转民,屯田归人,这才是真正把他们从旧册子里放出来。
陈阳没有让人止哭。
他要让百官听见。
账册不是冷冰冰的数。账册里每一笔,都是人的命。
宋应星出列。
“陛下,废匠籍后,各地工厂报名人数暴增。铁匠、木匠、船匠、织匠,许多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以前藏着不敢露,如今主动进厂、开坊、带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过去他们是役户,是被官府催打的苦差。如今是大夏工业化的技术种子。”
陈阳看着宋应星。
他知道宋应星为什么激动。
这位最懂工匠的价值。一个国家把手艺人当贱役,技术就永远长不出来。现在把匠户变成工人、技师、厂主,大夏的工业根基才算真正扎进民间。
王铎也出列,手里捧着礼部新册。
“启奏陛下,学龄儿童项。六至十二岁儿童已登记二千四百余万人,入学者八百七十万。江南、京畿推进最快,西北、岭南、乌斯藏、西域最慢。”
他念到后面,声音顿了一下。
“男女比例……仍严重不均。”
陈阳看他。
王铎硬着头皮继续道“女童入学,多地宗族阻力甚重。”
这句话一出,旧派士绅代表里不少人绷紧了脸。
查田是割肉。
女童入学,在他们眼里是掘根。
因为女童一旦识字,宗族那些族规、家法、祠堂私刑,就没那么容易把人压死了。
陈阳当然知道他们怕什么。
“明年起,学龄儿童入学率列入地方官绩效考核。”
他开口很平。
“低于六成者降级,低于四成者免职。女童入学不得被宗族阻拦。敢以族规压国法者,族长与地方官一并问责。”
殿前一片死寂。
比刚才查田还安静。
陈阳心里冷笑。
果然。
田税他们还敢喊几句积弊难清。女童入学,他们连话都不敢明着说,只能憋在肚子里。
就在这时,浙江代表突然出列跪下。
“陛下,浙江宗族林立,地方风俗绵延百年。女童入学、田亩清丈、商税归册三事若一并推行,恐激成民变。臣斗胆,请暂缓三年。”
王铎脸色一变。
孙传庭眼神瞬间冷了。
赵温手已经按在了腰侧。
陈阳却没有怒。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浙江代表,心里反而很清楚。
来了。
他等的就是有人在大朝会上跳出来。
南方那群人不可能坐以待毙。田、税、海、学堂,四把刀一起落下去,总会有人想先试试朝廷底线。
“方墨。”陈阳道。
方墨上前,将一份密报递上。
陈阳没有接,直接示意他念。
方墨展开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