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册里田亩多少年越报越少。朝廷账上田在少,地方粮却没少产,士绅家里地越买越多,佃户越来越穷。
这不是天灾。
是吃人。
陈阳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数。
今天这场大朝会,每一个数字都会让一批人睡不着。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害怕,才会把藏着的东西吐出来。
孙传庭道“多出之数,并非凭空造地。其一,豪强隐田。其二,军屯废地。其三,边疆草场、林场、矿区次合并登记。其四,航测新丈荒地。”
陈阳转头看向李国栋。
李国栋上前,在白板旁又写下两行字。
黄册以人为母。
鱼鳞册以田为母。
陈阳指着那两行字。
“黄册管人丁事产,鱼鳞册管田地四至。一个以人为母,一个以田为母。旧朝的问题,是两本册子互相对不上,还没人敢认真对。”
他看向百官。
“以后每户人口、田地、职业、学龄儿童、迁徙记录,都要和地籍图绑定。田不许飞,户不许隐,税不许层层加码。”
这话一出,文臣班列里有几个人脸色变了。
田不许飞。
这四个字,比什么圣旨都狠。
过去士绅最擅长的,就是田在乡下,税在穷户,契在暗箱,人挂虚籍。现在大夏要把人和田绑到图上,等于把旧账的缝全堵死。
一名保守官员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如此清丈,臣恐地方士绅不安。江南、湖广、福建豪族根基深厚,若一时逼迫太急,恐生抵制。”
陈阳没有说话。
孙传庭先抬起头。
“旧朝就是怕士绅,所以国家穷、百姓饿、军队欠饷。”
那官员脸色一白。
孙传庭声音更冷“大夏若还怕,开国便白开了。”
赵温在武将班列中抱拳。
“陛下,凡抗税拒查者,军管区可协助执行。臣的兵不懂祖例,只认国法。”
这句话一落,文臣班列没人再敢接。
陈阳看了赵温一眼。
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新政不能只靠文书。文书背后必须有枪杆子。不然所有改革都会变成地方酒桌上的笑话。
孙传庭继续奏报。
“荒地迁民项。陕西、河南、山西、山东灾后流民,已安置一千三百余万人。西域、漠南、辽东、河套等地新设建设兵团,计划三年内迁民八百万。分田、给种、配农具,优先修渠、修路、建学堂和医馆。”
陈阳点头。
“迁民不是把百姓扔到边疆自生自灭。”
他声音放缓,却更重。
“铁路先行,仓储先行,军管先行,学堂医馆先行。叶尔羌、喀什噶尔、漠南金矿工区已经证明,只要有田、有工、有安全、有教育,边疆就不是占领地,是国家肌肉。”
不少边疆官员把头低下。
他们听懂了。
陈阳不是要他们当土皇帝,也不是让他们靠头人、贵族、寺庙旧势力凑合管。他要把一块块新地变成能供血、能纳税、能出兵、能读书的地方。
孙传庭又翻一页。
“军户、匠户解籍项。旧明遗留军户三百余万户、匠户数十万户,已有七成完成转民登记。军户屯田按人头分配,匠户可自由迁徙、入厂、从商、参加新科举。”
丹墀外,忽然有压不住的哭声。
那不是一个人。
是许多人。
陈阳抬眼看去,几名旧军户代表跪在远处,额头贴着地,肩膀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