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门内便传来器械碰撞声。
崇祯站在玻璃窗外,没有退。
他看见医师切开烂肉,夹住血管,清创,截断坏死的骨头,再把断口包扎缝合。
旁边有人不断报数。
血压。
脉搏。
输血。
用药。
他听不懂许多词。
可他看得懂一件事。
那伤兵没有被丢在地上等死。
也没有在惨叫中活活疼死。
半个多时辰后,人被推出来。
胸口还在起伏。
医护说“命保住了,送康复区。”
崇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王承恩轻声道“老爷。”
崇祯没应。
他想起辽东。
想起城墙下堆着的伤兵。
想起那些被军中医匠随手包扎后丢到一旁的人。
他们不是不能救。
是大明没有这套东西。
没有麻醉,没有输血,没有止血,没有干净的布,没有能按流程办事的人。
更没有人觉得一个断腿兵值得花这么多银子救。
吴有性这时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图,见礼后便展开。
“二位请看,这些是细菌。这些是病毒。肉眼看不见,却能入伤口、入肺腑、入血脉。”
永历皱眉“病还有虫?”
吴有性道“不是虫,是病菌。许多所谓天罚、瘟疫、恶疮,并非上天震怒,而是病菌传播。手不洗,器械不煮,伤口不消毒,便会感染。感染入血,人就会死。”
旧臣冷笑“人生死自有天命。若天要收人,药石何用?”
病房里,一个靠在床上的伤兵忽然抬起胳膊。
他袖口挽起,露出手背上几处针眼。
“等天命?”
那伤兵声音沙哑,却很冲。
“老子在营里烂了半个月,腿上都生蛆了。要不是这里给我割烂肉、打药水、吊这东西,我早臭了。”
旧臣脸色一黑“粗鄙武夫,也敢妄谈天命。”
那伤兵盯着他。
“我在旧明当兵,三年没见足饷。打仗受伤,营里让我自己爬回乡。那时候天命在哪?”
病房一下安静了。
崇祯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话像刀。
却不是冲别人。
是冲他来的。
他想反驳,说朕也想饷,说朕也想养兵,说朝廷艰难。
可这些话到嘴边,全都咽了下去。
伤兵只看结果。
百姓也只看结果。
你说得再苦,他们还是没饭吃,没药治,没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