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却听进去了。
大明最不缺誓言。
官员赴任要誓,边将出征要誓,文臣上疏也要誓。
可誓言不能运粮,不能产铁,也不能电。
宋应星又带他们进控制室。
墙上挂着太原电网图。红灯、绿灯、白灯分布其上。一名值班员坐在桌前,手边是电话、记录册和开关表。
“这条线送钢厂。”
“这条线送铁路调度。”
“这条线送医院。”
“这条线送学堂和居民区。”
宋应星用木杆一点一点划过。
崇祯问“一夜耗煤多少?”
值班员立刻起身。
“昨夜全厂耗煤三千八百二十吨,供电二十一万度。钢厂用电占四成,铁路一成八,医院学堂居民照明一成二,余下为机械厂、水泵站、军需厂。”
崇祯眉头一紧。
“三千八百二十吨?”
他语气冷了。
“如此奢靡,民力何堪?”
几名旧臣终于抓到机会。
“正是!”
“前明故主所言极是。”
“烧山中之煤,役万民之力,只为夜间点灯,此非仁政。”
孙传庭没有说话。
宋应星把图册合上。
“请。”
他带众人穿过厂区,去了旁边矿务账房。
账房里没有金银。
全是册子。
矿工名册,工钱册,伤病册,宿舍册,通风巡检册,井下事故演练册。
宋应星抽出一本,放到崇祯面前。
“太原西山一号矿,在册矿工一万二千四百人。普通矿工月钱二两一钱,熟练矿工三两四钱,爆破手五两。包两餐,宿舍四人一间,伤病医馆报销七成,井下死亡抚恤三年工钱,子女入学免束修。”
崇祯看着册页。
上面有名字,有籍贯,有工种,有月钱,还有按手印的领取记录。
宋应星又拿出一本。
“这是通风记录。每班下井前先测风,瓦斯标,停工。矿主、监工强令下井,按谋害人命论。”
旧臣脸色难看。
“工钱再高,也是驱民入地。”
门外一个满脸煤灰的汉子正好领完药,听见这话,停住脚。
他看了一眼旧臣。
“老爷,我以前在河南逃荒,吃观音土。现在下矿,一个月给二两多,婆娘住宿舍,娃在学堂认字。你说驱民入地,那你给我饭吃?”
旧臣张口。
汉子又道“别说正统。正统不顶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