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上来是十万石。
送到军中可能只剩三万。
再问,就是道路艰难、民夫逃散、雨雪阻隔、盗匪横行。
每一句都像实话。
每一句都让他无从下刀。
他那时只能催。
只能骂。
只能下旨严查。
可严查的折子送上来,仍旧是一堆漂亮话。
徐光启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陛下,大明不是没有粮。”
崇祯看向他。
徐光启改口很快“前明故主。旧朝不是无粮,是粮在地主仓,商人仓,官员账外仓。皇帝看见的是奏折,不是真粮。”
这句话很硬。
崇祯脸色沉下去。
可他没反驳。
因为远处粮仓正在关门,铁锁扣上,红印封条贴住。
粮食在他眼前流动。
谁装,谁运,谁卸,谁收,全在册上。
这不是奏折。
这是真粮。
崇祯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想说大明也不是没有能臣。
他想说自己也不是没有整饬过粮政。
可眼前这套东西,不靠哪个清官拍胸脯,也不靠哪个巡抚赌咒誓。
它靠车次,靠仓号,靠人名,靠损耗。
少了四石七斗,都能挂到车厢上。
永历身后一名旧臣忍不住站出来。
“孙大人,铁路若被敌军断了呢?一条铁路断,粮草军需岂不全废?”
孙传庭看都没看他。
旁边一名铁路官吏上前,展开线路图。
“太原至京师有主线一条,备用支线三条。东线经娘子关,北线经大同,南线经平阳。每隔八十里设护路营,每隔一百二十里设临时仓。主线断一处,半日内改道;断三处,两日内恢复最低运力。”
旧臣一怔。
他本来只是想挑一句毛病。
没想到对方连断几处、几日恢复都答出来了。
崇祯也看向那张线路图。
图上红线、黑线、蓝线交错,每一处站点旁边都有小字。
煤仓。
粮仓。
水塔。
检修段。
护路营。
他看得懂字。
却看不懂这套规矩背后的力气。
孙传庭这才开口“旧朝军粮,靠地方催解。一路上要经多少关卡,多少衙门,多少兵痞,多少脚夫,前明故主比臣更清楚。”
崇祯没有说话。
孙传庭道“大夏铁路不问地方官愿不愿。车到,仓开,账入,封条贴。谁敢伸手,查到哪一级,砍到哪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