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骂,有人哭,有人盯着“补欠饷”四个字不动。
几个老水手围着新号牌看了半天,嘴里还在嘀咕。
“老子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还要领号?”
“领就领吧,不领你明天吃什么?”
“郑家旗真撤了?”
“你没看见?换大夏龙旗了。”
郑成功站在码头边,看着昔日部众排队。
一艘艘船降下郑氏旧旗,挂上大夏海军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扣着袖口。
甘辉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弟兄们心里难受。”
“我也难受。”
郑成功没有遮掩。
“可难受不能当饭吃。”
甘辉沉默。
远处,账吏开始登船。
船名、船主、炮数、桅杆、破损、船木存量,一项项念出来,一项项落在册上。
有老水手不服,拍着船帮喊“这船是我们一板一钉修出来的,凭什么让你们记?”
大夏账吏没有吵,只指了指旁边的告示。
“记完粮。”
那老水手骂声卡在嗓子里。
旁边几个水手立刻推他。
“让他记。”
“先领粮。”
“还有伤药。”
郑成功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酸。
过去郑家压人,靠的是威望、旧恩和军法。
大夏压人,靠粮、药、号牌和账本。
粗看不威风。
可真到了没粮没药的时候,这些比刀还硬。
厦门船厂外,第一批郑氏水手被送入临时海军军校。
陈豹脸色铁青,郑彩手上还带着镣铐,甘辉也在名单里,只是暂缓随郑成功整编。
郑彩看着门口“海军军校”四个字,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要砍头,原来是读书。”
押送的内卫没理他。
里面第一堂课,讲的不是刀牌,不是跳帮,也不是火船。
是现代海图。
墙上挂着金厦海域图,潮流、礁盘、浅滩、航道、浮标、雷达编号密密麻麻。
一群郑家老水手原本还吊儿郎当。
他们觉得自己闭着眼都能摸进黑鱼沟,哪里用得着学这些鬼画符。
可教官只问了一个问题。
“昨夜十二艘小船,哪三艘搁浅?原因是什么?”
屋里没人说话。
图上红点亮起。
三处搁浅位置,潮位,流,船,转向时间,全被标了出来。
一个老水手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人算的。”
“以后都要会算。”
教官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