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温啧了一声“你能不能让人先高兴半刻?”
“不能。”
贺文正头也不抬。
郑成功竟没有恼。
他看着桌上的文书,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过去郑家的船出海,一面旗插上去,沿海商船就知道谁说了算。
如今这面旗要换。
船上粮从哪里领,炮弹从哪里领,水手饷银从哪里,伤兵送哪里治,全要进大夏的册。
这不是换旗。
这是换骨头。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昨夜一战,他败的正是这些东西。
大夏的铁舰不是单靠炮硬。
它有雷达,有海图,有值班,有补给,有医舱,有编号,有清单。
每一处都不显眼,可合在一起,旧水师就撞得头破血流。
郑成功慢慢道“甘辉、陈豹,可否留在我身边?”
陈阳看了他一眼。
“不能全留。”
郑成功的脸沉了一分。
陈阳道“甘辉可暂随你整编旧部。陈豹先入军校。”
郑成功刚想开口,陈阳已经打断。
“郑彩也入军校。”
贺文正抬头“郑彩还在审。”
“审完再入。”
陈阳语气平静。
“该罚罚,该学学。大夏缺懂海的人,但不缺祖宗。”
这句话压得很重。
郑成功听懂了。
陈阳不是针对陈豹和郑彩。
他是在告诉自己,郑氏旧部能用,但不能原封不动地用。
一旦原班人马留在他身边,所谓改编就是换汤不换药。
以后只要他郑成功一句话,东海水师仍可能变回郑家水师。
陈阳不会给这个机会。
郑成功心里不舒服,却没有再争。
他现在越是争旧部,大夏越会防他。
反倒不如把人送进去学。
只要他们学出来,只要他们还能上舰,郑氏的种子就没断。
陈阳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不点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郑成功想保人,就让人进体系。
进了体系,再想只认郑家,就没那么容易了。
半个时辰后,两份告示同时往金门、厦门、泉州、漳州、月港。
一份是郑成功亲笔令。
郑氏旧部停止一切私自出海,军船归港,火炮封存,水手按营登记,不得投番,不得烧仓,不得劫商,不得私逃。
违令者,按郑氏旧军法处置。
另一份是大夏诏令。
郑氏旧部改编为大夏东海水师,水手、舵工、船匠、炮手按技艺分级,愿从军者新号牌,愿归乡者给路引,伤兵先医,欠饷核实后补。
海关税路归朝廷,民船照章纳税,渔船持牌捕鱼,番船不得私泊鼓浪屿、厦门、金门。
告示贴出去时,金门码头先乱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