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郑氏水手把木筒捞上岸,送入中军帐。
郑成功拆开油纸,从头看到尾。
看到“先取外岛炮台”时,他的手停了停。
看到“藏匿海税册者从重”时,帐内几个郑家账房脸都苦了。
陈豹低声骂道“他们打仗怎么还惦记账?”
郑成功把劝降书放到海图上。
外海,钢铁舰队仍在封锁线上。
烂牙礁的位置,只剩翻动的白水。
郑成功盯着那片海,过了许久才道“传令外岛炮台,夜里加岗。”
甘辉问“三日之期?”
郑成功没有答。
帐外,潮声撞上石岸。
金门这座岛,第一次让他觉得不够大。
——
三日之期还剩两日。
清晨,金厦外海雾气未散,大夏旗舰放下一艘快艇。
艇上坐着郑芝龙。
他穿着一身半旧青袍,外头披了件大夏下的厚呢大衣。衣料极好,针脚也密,可穿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合时宜。
一个在海上横了半辈子的人,到了钢铁军舰脚下,连走路都要看别人手势。
郑芝龙没说什么。
从安平到南京,再从南京到大沽口,他一路看得够多了。
电报房一夜传千里,审计司翻账比翻脸还快,铁舰不挂帆也能逆风行海。旧年那些压舱银、番商契、火炮账,在大夏人手里,竟能一项一项对上。
这世道,换了掌舵的。
快艇靠上o54a舷梯。
李陵在上头等他。
“郑老先生,陛下在甲板。”
郑芝龙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舰体,忽然笑了下。
“老夫年轻时见过红毛大夹板船,自以为世上大船不过如此。今日才晓得,原来海也会变老。”
李陵没接这话,只侧身让路。
甲板上,陈阳站在靠近舰桥的位置。
贺文正抱着账册,站得比炮管还直。旁边两名文书已经备好纸笔,连墨盒都压上了镇纸。
郑芝龙看见那架势,眼皮跳了跳。
“陛下这是让老夫来会儿子,还是来过堂?”
贺文正抬头“会儿子归会儿子,账也不能少。”
郑芝龙被噎了一下。
陈阳道“郑成功要见你。朕给他这个机会。父子话,朕不插嘴。”
贺文正补了一句“臣只记,不评。”
赵温在后头嘀咕“你那笔比炮还招人烦。”
贺文正头也不抬“炮打完还要补弹,笔写完能入档,省钱。”
甲板上有人憋笑。
不多时,金门方向驶来一艘小船。
船头挂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