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利带兵巡营,抓了几个乱说话的,砍在旗杆下。血压住了声音,压不住眼神。营里的人不敢说,背地里照样传。
张献忠一夜没睡好。
江口火光还在脑子里,成都烟也在。北上是活路,可汉中失守的消息像堵墙横在前头。他派探马出去,一夜没回几个。回来的也说不清,只说山里有夏军斥候。
天刚泛灰,外头有人报“北面现人影,像小股乡勇。”
张献忠披衣起身。
“多少?”
“看不清,雾厚。七八十骑?也许更多。”
马元利劝“王上,待末将去看。”
张献忠摆手“小股人马,怕个鸟。若是贺珍的人,正好问汉中。若是地方土匪,顺手砍了。”
刘文秀不在中军。他被派去后队整兵,防逃散。艾能奇也在另一处营地压新附兵。张献忠身边只跟了七八名亲兵,还有一个小太监。盔甲未穿,只拿短矛,骑马出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干。
从前行军,遇到小股敌情,他常亲自出营看。老营兵见王上敢露头,士气会涨。可今日不同。今日雾里,等他的不是山贼。
太阳溪对岸小岗上,刘进忠趴在草后,身边近卫按着他的肩。
雾中几骑上坡。
第一眼,他没敢喊。
张献忠没穿甲,胡须被江口火燎短了些,头巾也换了。可那骑姿、那短矛、那小太监,还有马鞍红穗,都没错。
刘进忠喉咙干。
秦教官低声问“哪个?”
刘进忠抬手指过去。
“中间骑灰马,拿短矛的。此八大王也。”
秦教官没废话。
瞄具里,人影被雾割得不算清,但距离够。风从东南来,湿,弱。目标停在岗顶,正转头看营外。
秦教官扣下扳机。
枪声被雾吞了大半。
张献忠身子一震,从马上栽下去。
短矛落地,灰马惊跳。
亲兵先愣,随后乱喊“王上!”
小太监扑过去,手按在张献忠胸口,血从指缝里冒。子弹穿左胸,从后背出,衣服被血泡开。张献忠在地上翻了半圈,像要撑起来,没撑住。
他看见雾里有人影,想骂,嘴里只涌出血沫。
片刻后,不动了。
小岗下,大西亲兵才反应过来,抬弓乱射。夏军狙击组已经换位。赵温举起信号枪。
红色信号弹升空。
雾中,夏军火力一齐开。
机枪压住大西营门,迫击炮打旗杆、鼓棚、马厩和军法队驻地。不是乱轰大营,而是专打指挥点。大西营原本就绷着,张献忠倒下的消息传得比炮声还快。
“王上死了!”
“胡说!”
“亲兵抬回来了!”
“夏军在雾里!”
营内各部反应不同。老营想结阵,新附兵往后跑,川籍残兵趁机砍开围栏,带人往山沟逃。军法队试图拦,刚举刀便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倒。
马元利听到消息时,正往前营赶。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