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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被擒的消息,先到广州,再到肇庆,最后沿西江一路撞进梧州。
驿卒跑得鞋底开裂,船夫换了三拨。
每到一处,衙门里先是没人说话。
前几日还在堂上高喊“奉隆武正朔”的官员,把奏稿从袖中掏出来,低头一看,手比笔还忙。
“陛下圣明”改成“宗社危急”。
“奉诏讨逆”改成“共扶大计”。
有个书吏改得太急,把“隆武”二字刮破了纸,旁边同僚骂他“你轻些,纸比朝廷还薄,经不起折腾。”
没人笑。
广州城里,茶馆也不敢大声议论。
卖盐鱼的低声问“福州那位真叫夏军拿了?”
掌柜把茶壶往桌上一放“你问我?我若能问到大夏电报房,还在这里给你倒茶?”
盐鱼贩子嘀咕“那南边还剩谁?”
这句话,比鱼腥还冲。
桂林,巡抚衙门。
瞿式耜接到密报后,把纸摊在案上,看了两遍。
他没有骂朱聿键,也没有骂郑芝龙。
骂这些人,救不了两广。
幕僚问“部堂,福州既失主,是否先按兵观望?”
瞿式耜拿笔点在地图上。
广东、广西、湖南、贵州、云南,一圈圈被他点过。
“无主,便是无绳。各镇各抱一块地,各府各守一仓米。今日说抗夏,明日便有人自称总制,后日就能征粮拉丁。”
幕僚低声道“可再立一主,也未必能拢住。”
“拢不住也要立。”
瞿式耜把笔放下,“碎成军阀盘子,大夏还没来,百姓先被吃干。那时再谈宗社,连牌位都没人抬。”
他当日便写信,急送肇庆。
桂王朱由榔。
万历血脉,人在广东,离广州近,离西江水路也近。
说好听些,是天意留人;说难听些,是南明剩下的人里,他最方便被抬出来。
丁魁楚那边,起初没动。
他在总督府称病,闭门不见客,药炉摆了三个,屋里却有账房进进出出。
直到第三封密报送到,写得清楚朱聿键在延平东山道被大夏侦察队拿获,印玺、马匹、旧旗,皆登记封存。
丁魁楚看完,病好了。
“备礼。”
他对管事道,“告诉桂林瞿部堂,本督愿共扶宗社。”
管事问“送多少?”
丁魁楚翻了翻眼前账册。
“银先送五万两。给桂王府三万,给内里的人两万。记住,银箱别盖总督府印,太俗。”
管事懂了。
扶宗社,先扶门路。
肇庆桂王府,朱由榔正坐在后堂怔。
他不是没有见过风浪。
乱世宗藩,哪家没挨过刀兵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