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把小册子收入袖中。
“银子明日辰时前入内库。迟一刻,老夫还来。”
郑芝龙道“郑某不敢误时。”
黄道周转身上马,带御营撤走。
队伍走过街口时,茶馆掌柜从柜后探出脑袋,见两边没打起来,长长吐了口气。
卖鱼的蹲在巷子里,抱着鱼篓道“掌柜,明日还开张不?”
掌柜骂道“不开张你还我茶钱?”
卖鱼的嘿了一声。
“那就开。福州没打烂,鱼还能卖。”
这句闲话,很快淹在脚步声里。
第二日,三万两银子送入内库。
银箱一落地,户房小吏便围上来点数,算盘打得飞快。
御营了一次饷,宫门外聚着的人散了。
兵丁拎着米袋回营,路过黄府门口时,有人特意停下,朝门内拱了拱手。
门房看见,没吭声。
黄道周也没出来。
他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借银文书。
纸上写得漂亮。
“郑氏暂借内库银三万两,以济军饷。待海税足额,朝廷归还。”
暂借。
归还。
两个词摆在一处,薄薄一张纸,比昨夜仓口的火绳枪还扎人。
朱聿键拿到银子后,也没有高兴。
御案上放着同样一份借银文书。
他翻了两页奏本,又放下。
殿里安静,外头风吹帘角,纸边轻轻抖。
黄道周入殿时,朱聿键问了一句。
“黄卿,朕是拿到了银,还是又卖了一寸朝廷?”
黄道周站了很久。
“陛下,今日若不拿这银,御营先散。拿了,账上多一笔郑氏债。两害相权,只能先让兵吃饭。”
朱聿键把文书压在砚台下。
“兵吃饭,朝廷欠债。郑芝龙给朕上了一课。”
黄道周道“这一课,南京那边怕也看见了。”
朱聿键没有再说。
大夏最爱看账。
福州昨夜没有流血,可多了一张借据。
落在大夏审计官手里,又是一把新刀。
郑府内,气氛也不松快。
郑鸿逵压着火。
“兄长为何退?黄道周只带八百御营,真要硬拦,他们连仓门都摸不到。”
郑芝龙把外袍脱下,丢给随从。
“摸不到仓门,能烧半条街。御营饿,朝廷穷,皇帝已经想夺仓。今日不退,福州先乱。大夏水师还在北面,咱们不能把城打烂给他们看。”
郑鸿逵道“可三万两送出去,还写借银,皇帝日后更想查。”
“他本来就想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