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鸿逵身后的家丁也有人骂了一句闽南话,前排火绳枪往前探了探。
黄道周转身喝住御营。
“谁也不得先开火。今日先开火者,便是福州罪人。”
御营里有人急了。
“黄公,咱们没米!”
“没米也不能先烧福州。”
那兵咬着牙,还是退了半步。
黄道周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很清楚,御营这八百人里,真愿为隆武朝廷死节的有,更多的是被半袋糙米吊着命的人。
今天只要有一颗铅子飞出去,郑氏家丁还击,福州城的血债便会先记在朝廷头上。
更麻烦的是,大夏水师还在北边看着。
人家连炮都不必放,只要把福州内乱的小册子往宁波、泉州一撒,东南海商第二天就能改旗。
城头换旗,往往先从账本换主人开始。
黄道周懂。
郑芝龙更懂。
远处马蹄声急,街尾火把让开一条道。
郑芝龙来了。
他没穿甲,只披一件外袍,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
人到仓口,他先看黄道周,再看御营,最后才看自家火绳枪。
“都收了。”
郑鸿逵急道“兄长!”
郑芝龙只丢出两个字。
“收了。”
郑氏家丁退半步,火绳未灭,枪口却不再指人。
御营那边也松开一截。
有人这才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刀柄滑得握不稳。
旁边兵丁小声嘀咕“早知道围银库这么吓人,还不如去围米铺。”
另一个回他“围米铺你也没钱买。”
前头校尉瞪过去,两人闭嘴。
郑芝龙下马,对黄道周拱手。
“黄公为国辛苦,郑某明白。朝廷缺饷,郑家先借银三万两,明日送入内库。海税库不必查了,免得城中误会。”
黄道周看着他。
“借?”
“借。”
郑芝龙答得很稳。
“水师也要吃饭。帆索、火药、水手月银、船底修补,哪项不是银子?黄公查账可以,若今晚查成抢仓,福州明日就没朝廷,只有乱兵。”
黄道周没有接话。
他背后那些御营兵听到“三万两”,脸上倒先松了些。
三万两不算多,却够先一次饷。
穷兵不管海税归谁,先问锅里有没有米。
这就是郑芝龙的老辣。
退一步,拿银子堵住御营的嘴。
再写一个“借”字,把隆武朝廷钉在债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