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键看他。
黄道周道“可大顺、大西残部尚有兵。湖南、四川、云贵,皆可牵制夏军。若我等只在福建、浙江几府死撑,夏军吃完江南,转头便能下闽。到时圣贤书也好,忠义牌坊也罢,都挡不住炮车。”
殿中安静了些。
老翰林气得抖“黄公,你也要替流贼说话?”
黄道周回头看他。
“我不替流贼说话。我替活人争几个月。”
这句更难听。
却比漂亮话耐嚼。
朱聿键当殿下旨。
三路密使即刻出。
一路入湖南,联络何腾蛟,并试探大顺残部。
一路入四川,探张献忠虚实。
一路往赣南、两广,催丁魁楚募兵北上,牵住大夏西南锋线。
礼部官员还想争称呼。
“给张献忠的书信,称其为贼酋,还是西营?”
朱聿键冷冷看过去。
“你若嫌称呼难写,便亲自去四川问他。”
那官员闭嘴。
郑芝龙这时才出班。
“陛下远谋,臣佩服。只是三路使者要走海路、山路,粮饷不可少。福州新立朝廷,内库空,水师却日日耗银。若无福建海税归水师自筹,臣怕船出不了港。”
黄道周眉头压下。
来了。
殿中旧臣也听明白了。
郑芝龙要的不是粮,是权。
海贸抽税,水师募兵,船厂修造,港口稽查,全要归郑家自己办。
说白了,福州朝廷坐龙椅,海上算盘归郑家打。
朱聿键看着郑芝龙。
“郑卿要多少?”
郑芝龙拱手“臣不敢言要。福建沿海商税、船税、番舶入港之税,暂归水师核收。所收银两,六成充水师,四成解朝廷。水师官佐任免,仍由朝廷给札,实际调度,臣代陛下分忧。”
话说得恭顺。
刀却递到御案前。
黄道周道“六成太重。”
郑芝龙不急。
“没有水师,福州便无门。鲁监国在绍兴,夏军在杭州,海上若再乱,陛下拿什么守?”
有人嘀咕“郑家船也不是白来的。”
郑鸿逵听见,眼皮一抬。
那人马上低头。
朱聿键坐回御座。
他很清楚,眼下不能翻脸。
郑芝龙是绳,也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