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赞周让亲兵去救,亲兵看着满地银子,先往自己怀里塞了两块。
朱由崧在车里听见动静,喊“银车呢?”
没人敢答。
他探头去看,只见泥坡下一片人影翻滚,箱笼破了,账册散了,几匹马拖着空车狂奔。
皇帝的内库,就这么在乡道上分给了天下。
分得很乱,也很公平。
到了芜湖时,朱由崧身边只剩三百余人,银箱少了一半,亲兵少了更多。
剩下的人不敢跑,是还没找到合适机会。
黄得功刚在城西打退左梦庚。
左军本就军心松,遇上黄得功这等硬茬,几番交手便退去池州。
芜湖城外还堆着未收的箭杆和破旗,伤兵躺在草棚里哼。
黄得功听说皇帝来了,先愣,随后披甲出营。
朱由崧见到他,像见了救命木板,忙下车。
“黄卿,护朕南下杭州。”
黄得功盯着他。
雨后的泥地里,皇帝青布袍沾了半身泥,帽子歪着,哪还有半点殿上共存亡的模样。
“南京呢?”
朱由崧嘴唇动了动“南京……事急,朕出外调兵。”
黄得功的手按在刀柄上。
“陛下若死守京城,臣等尚可借势作事。奈何轻出!”
韩赞周急道“黄总镇,慎言!”
黄得功转头骂“你这阉货闭嘴!南京宫门怎么开的,车怎么出的,你比我清楚。”
韩赞周缩回去。
朱由崧羞恼,却不敢作。
眼下他能依靠的,只剩眼前这个粗人。
“黄卿,朕待你不薄。护朕去杭州,重整江南,尚有可为。”
黄得功看了他片刻,骂也骂过了,火也没处撒。
他跪下抱拳。
“臣护驾。”
两个字,说得像咬碎骨头。
芜湖营中很快整军。
黄得功麾下兵不多,连日作战,粮草也薄。
可他军纪尚在,败退左军不敢靠太近。
池州方向,左梦庚缩在城中,惠登相等人却睡不着了。
左良玉死了,左梦庚压不住营头。
黄得功追着打,大夏又从江北压下来。
旧账、军饷、抢掠,全是绳子,哪根都能套脖子。
惠登相夜里召了几名亲信。
“派人去大夏营。就说我等愿献池州军册、舟船、粮仓,只求免死。”
有人问“少帅那边?”
惠登相看向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