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左,是怕自己先死。
朱由崧听懂了,也愿意听懂。
“准。黄得功调西线,刘良佐残部能收则收。”
史可法的奏折还压在御案角上。
上面写着淮扬一破,长江北岸无人,切不可再抽兵西顾。
没人再看。
纸上墨迹未干,江防已经被自己人拆了梁。
散朝时,阮大铖走得最快。
回府后,他将几名心腹叫入后堂。
“府库那边,换咱们的人守。盔甲、火药、弓弩,挑好的装戏箱。金银分三批,莫走正门。家眷先送城南别院,别让外头人看见。”
管家问“老爷,若有人查?”
阮大铖骂道“如今谁查谁?马阁老自己还顾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戏箱上写‘昆腔旧本’,差役见了都嫌晦气,不会翻。”
管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读书人坏起来,连箱子都比别人有学问。
南京城里,很快乱出味道。
权贵宅邸夜里装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呀声从秦淮一路响到通济门。
米铺天没亮便排队,百姓拿着铜钱、碎银、饰换粮。
辰时,一石米三两。
午后,五两。
到傍晚,有铺子挂出七两的牌子。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骂“米也要做官?一天升三品!”
掌柜苦着脸“大嫂,你骂我没用。上游粮船被军队扣了,城里大户又一车一车往家搬。我这米缸比朝廷还空。”
旁边有人接话“朝廷空不空不知道,马阁老家地窖肯定不空。”
众人笑了两声,又赶紧闭嘴。
应天府差役满街巡查,撕告示、抓传谣,忙得腿软。
可越撕越多。
墙上新贴的,比旧的字还大。
“史公未死,扬州未屠。”
“夏军开仓粮,南京高官装车。”
“马阮守国,先守自家银箱。”
差役撕到最后,也累了。
一个老差役把浆糊桶往墙根一放,嘟囔“贴吧贴吧,反正明早还得来。”
江北,大夏宣传队没有闲着。
七里港以北,铜喇叭架得一排排,冲着江南喊。
“扬州安民令!”
“城中百姓按户领粮,伤者先治,孤寡另册!”
“史可法未死,现由大夏军礼押看管!”
“马士英散布屠城谣言,意在驱民死守,护其私财!”
江风把声音送过水面,断断续续飘进南京外郭。
有逃难来的扬州百姓,被南京士绅围着问。
“夏军真没屠城?”
那人端着破碗,反问“我要是被屠了,还能站这儿跟你说话?”